第51章
“此人没用了?。”她淡淡。当日?,她又相继见了?谢安韫、崔令之等朝臣。
实时是第二日?刷新的
【兵部尚书谢安韫听了?女帝器重翰林沈雎的事,认为?沈雎背叛了?自己,当面质问他,沈雎再一次对其表达忠心?,并声称此举只是为?了?博取女帝信任,谢安韫没有追问,径直离开。】
【翰林沈雎认为?兵部尚书谢安韫放下?了?戒心?,当晚前?去东市,却被受惊的马意外踩死。】
【兵部尚书谢安韫无法容忍任何背叛,尤其是打女帝算盘的行为?,派人截杀了?翰林沈雎,并营造意外,杀了?沈雎。】
【翰林沈雎死于马蹄下?的消息传遍朝野,人人唏嘘不?已。】
果然。
谢安韫这种疯狗,见人就咬。
死了?也好。
姜青姝是不?可能用沈雎的。
朝局如此,沈雎两?头押注,无异于自寻死路,姜青姝要?么不?用他,用了?肯定是一次性的,所以她干脆就一次性地把他知道?的全?套出来,后面再一个个甄别。
“陛下?杀伐果断。此举甚好。”
天子赐座,裴朔正端坐在殿中喝着进?贡的好茶,神态悠闲,淡淡道?:“这个沈雎心?术不?正,纵有经世之才,也万不?可用,越早杀越好。”
姜青姝道?:“朕本来还想着,既然他要?做双面细作,那便让他做,朕还可以利用他向?谢安韫传达一些错误的消息。”
裴朔笑了?起来,“陛下?,这太?难了?。”
“是啊。”她叹息,“朕想想也觉得太?麻烦了?,人心?最易变,也最是不?可控,还是算了?,直接解决掉也是少了?一桩事”
裴朔听到?她那句故作老成的“人心?最易变”,笑容加深,看向?她案边那一簇清冷灼艳的梅枝。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裴卿也喜欢梅花?”
“喜欢。”
他很喜欢。
摆在门下?省自己的案前?,确实不?如摆放在陛下?的紫宸殿,想不?到?阴差阳错,他的花竟开到?了?陛下?面前?。
这本就是为?她折的梅枝。
姜青姝看着男人清俊的五官、含笑的双眸,有些疑惑,问:“裴卿今日?为?何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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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轻笑着摇头。
“没什么。”
忍无可忍7
在大昭,
除了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以外,官员起初是三日?一常朝,也不?算太劳累。
但后来?,
因为第二任女帝太风流多情,
就改成了五日?一朝。
但又因为第三四?代女帝太勤政了,
又被改回了隔日?朝,最后甚至被先帝改成了每天都要上朝。
姜氏皇族,
要么出后宫三千的风流浪子,要么出宵衣旰食的劳模,
除了天定血脉影响,
这大概也是每任女帝都活不长的因素之一,几乎没一个女帝是活过四?十五岁的,传承至姜青姝这代,
看似已经?传了五代,实际上国祚并不长。
而这任小皇帝,
明显也是工作狂。
并且比前几任都还要勤快,才十八岁,
通宵熬夜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这还是在宰相张瑾也是劳模、分担了不?少?事务的前提下。
所以,很多朝臣表面上不?敢说,其实或多或少?都思索过这个问题,
觉得姜青姝说不?定比先帝还短命,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君后怀孕前,
那些大臣铆足了劲上折子催女帝充盈后宫。
怕她挂了却没有继承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姜青姝熬夜的事,
君后赵玉珩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办法了,
但除了每天盯着她睡觉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裴朔刚进门下省任职不?久,
已经?亲眼看见姜青姝熬夜两回了,他也很是担心这个问题,今日?便直接劝谏道:“臣觉得陛下还是不?要太操劳了,有些事慢慢来?就好,陛下也不?必事必躬亲,只?要做好势力平衡,凡事都交给臣下,他们也不?敢乱来?。”
裴朔这话,令一边的邓漪有些惊讶。
往常劝谏帝王不?要太劳累的朝臣也有很多,但大多数是故意跟皇帝套近乎,或者是表面客套,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但裴朔这区区一个五品官,居然这么自然地和陛下说熬夜的事。
好像他们熟到不?需要客气一样。
随后,陛下的反应更令邓漪惊讶,她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说:“朕也觉得太累了,最近肩膀有些酸痛。”
裴朔笑道:“陛下叫女医来?推拿推拿吧,适当出去走动一下,年纪轻轻的,可别闷坏了。”
“改日?吧对了,你的宅子怎么样了?”
“地段挑的很好,臣每日?上朝很省事,连马都不?用骑。”
“那你该感谢朕。”
“臣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陛下的吩咐。”
“油嘴滑舌。”
男人又愉快地笑了起来?,“天地可鉴啊陛下,如果不?是猜到这宅子是陛下送的,臣才不?会收。”
合着你只?在朕手?里薅羊毛是吗?
姜青姝轻轻瞪他一眼,眼神并无怒意,反而满是笑意,又问:“朕听皇姊说,你让人砸了几堵墙?”
“唔。”裴朔托着下巴,眼皮掀了掀,懒洋洋道:“臣就是觉得那些廊桥什?么太碍事了,就干脆让他们砸了,腾出一大片空地来?,正好用来?种花栽树。”
他想种一大片梅林。
裴朔癖好独特?,与旁人总是不?一样,姜青姝见怪不?怪,也没有多问,只?是笑道:“等你那宅子修葺好了,朕改日?可要去看看。”
“陛下要来?做客,臣一定备上好酒好菜等着陛下。”
“这可是裴卿自己说的。”
“自然。”
殿中幽寂,凉风徐来?,隐有蝉鸣起伏。
君臣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明明也没有见很多面,却不?似君臣,更似交心的朋友。
随后,姜青姝又与裴朔聊了军粮之事,与朝中大员有牵扯的豪绅之家颇多,却全都把私库捂得死死的,不?肯为朝廷出力。
其中范阳卢氏一族在前朝之时,本?与姜氏算是一家,直到本?朝姜氏称帝,才渐渐分割开来?,如今虽远离朝堂,势力落没,但依然在名望之上仅次于皇族。
如今的大理?寺卿郭宵的祖母,正是范阳卢氏之女,郭宵之母身为秦晋大长公主,与卢氏来?往较为密切。
秋月道:“近日?秦晋大长公主染恙,大理?寺卿郭大人已经?告假两日?,在家中侍疾。”
姜青姝有意前往。
裴朔沉思片刻,提醒道:“陛下最好再叫一人同行,卢氏远离朝堂已久,这次定能揣测到陛下的意图,未必肯给陛下面子。”
说的也是。
那么,请谁呢?
姜青姝尚未决定好时,张瑾便又求见了。
张瑾这几日?都未曾私下求见女帝,今日?刚在中书省结束忙碌,便将手?中一些拟好的政令拿来?,让女帝画敕。
这几日?,薛兆依然和从前一样,向?张瑾汇报女帝的近况,只?是打从知?道张相和陛下睡过觉后,往日?那些陛下会有的举动,如今在薛兆看来?,都会惹怒张相。
譬如,谢尚书亲自为女帝脱了鞋袜。
女子赤足,不?可轻易示人。
她好像并不?在乎。
谢安韫纵使跪着,也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少?女被他围困在坐榻上,笑意泠泠地逗弄着这只?猛虎,好像对危险一无所知?。
张瑾听到时,面容依然是冷冰冰的,仿佛对这样的事毫不?在意。
张相的耳目遍布朝野,自然也知?道沈雎之事、还有女帝借长宁公主的名义,为裴朔赠送宅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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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在这些事上万分活跃,戏弄完谢安韫,又来?戏弄沈雎,耍完便杀,还不?忘笼络裴朔。
张瑾得知?时,竟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其他,而是一阵微妙的释然她果然如他所想,是这种无情虚假的人,和先帝如出一辙。
他更没有必要,对她有什?么怜惜和在意了。
当一个人太急于将他人推开时,总是会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搜寻对方的缺点?,以此求得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便可冷漠应对。
他依然冷冰冰地看着女帝,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午后,他面无表情地将草拟的圣旨递到她面前,不?给她任何犹豫质疑的机会,只?将她当做把持朝政的工具。
那时,她甚至都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眼前,在案边铜灯的映照下,少?女双眸清澈地望着他,认真说:“朕想出宫一趟,见见秦晋大长公主,张相可愿与朕同行?”
如果拉上张瑾,卢氏应该够给面子了。
张瑾冷漠拒绝:“不?。”
“好吧。”
小皇帝被拒绝也不?恼,给那些圣旨画敕盖章之后,就打了个哈欠,从一堆凌乱的奏章下拿出她偷偷藏的阿奚的信,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张瑾:“”
她看了一会儿,抬头,很疑惑地问:“张卿怎么还不?走?”
张瑾神色冰冷。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在自己面前读阿奚写?的信,好像是在得意地炫耀,亦或是报复什?么?
那些信他看过几封,多是一些肉麻又琐碎的话,满纸都是少?年的那些小心思,直白得令人牙酸。
他多看几个字都难以忍受。
“陛下的政务处理?完了么。”
他平静开口。
“不?着急。”她微微一笑,很是坦然道:“不?是还有张相帮忙么,朕就先偷懒几天好了,对了,阿奚在信中说你染了风寒,爱卿身体可还好?”
张瑾:“”
张瑾皱紧眉头:“臣还好。”
他没想到阿奚连这个都提了,早知?道把他的信全检查一遍的。
姜青姝点?了点?头,又没话了,继续翻着那些信件,张瑾微抬眼睑,看到上方的天子神色认真,一封信看了许久才翻下一封,甚至有些细致地看了两遍。
或许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笑得很是好看。
这么开心。
张瑾无法理?解她为什?么笑,就像他无法理?解阿奚,为什?么连多添了一碗饭都要跟她分享。
或许是年岁带来?的鸿沟。
可纵使是十八九岁的张瑾,也依然沉闷、冰冷、毫无情致。
他本?身就是一个无趣之人。
纵使阿奚不?在这里,张瑾站在此处,也自觉碍眼,便打算转身离开,偏偏姜青姝已经?看完了,她一把放下那些信件,很兴奋地叫住他:“卿留步。”
张瑾一顿。
他回过身来?。
少?女眸光莹润,浅笑着望着他,认真地说:“朕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阿奚了,他想朕吗?朕今日?反正无事,就去爱卿家里看看阿奚吧。”
张瑾缓慢地重复一遍:“陛下今日?无事?”
她用力点?头。
她好像是看完信有些按捺不?住了,比先前说要去试探卢氏更为兴奋,那些压抑在少?年皮囊下的朝气与喜爱,与这一身龙袍格格不?入。
也让他觉得尤为刺眼。
他不?再抬眸看她,谁知?她还走下玉阶,伸手?扯了他的袖子,“走吧,朕就去更衣。”
他低眼看着被她扯住的官服,下意识后退一步,突然说:“臣陪陛下去探望秦晋大长公主。”
她“啊?”了一声,诧异了一会儿,居然没有答应,而是说:“可是朕想看阿奚。”
“陛下不?想去探望长公主了?”
“也可以改天,朕就是想看阿奚。”
“阿奚今日?不?便。”
“他能有什?么事啊?”
她还在追问,张瑾握掌沉默,又冷冷地说了句:“陛下别忘了,臣让你和阿奚相处的初衷。”
“不?就是拖嘛,拖到最后又能怎么样”
她不?知?道他语气为何突然这么差,用很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他听得清楚,眼尾抽搐了一下,垂睫看着她隐匿在自己影子下的容颜,一时居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阿奚。
那笑容很好看。
不?像是装的。
她和阿奚,年岁相仿,性情相投,连很多习惯都尤为相似,这样的两个人彼此吸引,简直是天经?地义。
张瑾又一次强硬地说:“还望陛下注意分寸。”
她狐疑地瞅他一眼,好像妥协了,丧气地说了声:“好吧,那朕和爱卿即刻启程,摆驾郭府。”
秦晋大长公主染疾已久,一直不?曾痊愈,女帝亲自前来?探望,尚书左仆射张瑾随行,令郭家人大为惊惧。
其实西北有战事,天子此行究竟为何,郭卢两家约莫也能猜到一点?意思。
原本?他们还能继续装傻下去,但天子都亲自来?了,若是不?表示一二?,只?怕是难以善了。
而且张相也在。
这是不?是代表,张党那边也是想将卢氏拉下水?
郭府上下人人惊惧,郭宵与其父郭淮从衙署赶回,和其他郭家子弟一起迎接圣驾,郭老夫人也亲自出来?跪迎,但女帝却让他们免了礼节,和颜悦色地询问大长公主病情,全程都没有提半个字的朝政。
就连陛下身边的那位最令人忌惮惊惧的张大人,也好像只?是在单纯伴驾,很少?开口。
其意如何,委实难测。
“朕其实早该来?探望了,只?是这段时日?朝政繁忙,今日?才得闲。”姜青姝缓缓说着,看向?几位女眷之后站着的两名稚童,笑着问:“这是郭卿的子嗣?”
郭宵忙叫他们过来?,示意他们见礼,笑道:“这是大郎与二?郎,大郎为贱内所生,二?郎是妾室所出。”
姜青姝对个子稍高、衣着更华丽的男孩招了招手?,对方怯怯地上前,她微微弯腰,亲切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我叫郭奇。”男孩脆生生地答。
“你最近在照顾祖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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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立即点?头道:“我一直在祖母身边侍奉,每天都陪着祖母!祖母很疼我,娘说她看见我就会好得快!”
姜青姝笑了起来?,周围几人也纷纷赔笑着。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郭卿教子有方。”她又问男孩:“那你祖母好些了吗?”
小孩子一贯没什?么心机,见眼前的陛下长得这么好看,说话也温柔,胆子便大了许多,不?假思索道:“祖母病得很重,已经?很多天没有下过地了!昨天还咳血了!”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面色率先变了。
一般来?说,病情这种,只?要不?是隔日?就要性命的地步,臣下都会往轻了说,毕竟说重了就有点?像是在向?皇帝卖惨或是索要什?么,万一这滔天恩典降下来?,无功不?受禄,何况正值多事之秋
下一刻,姜青姝便直起身来?,一手?抚着男孩的发顶,一边叹息着说:“想不?到姨母病得这么严重,是朕疏忽,应该尽早来?的。”说罢,她回头吩咐随行的邓漪,“把内府局的千年人参送两箱来?,明日?再把两位太医令都叫过来?,为姨母会诊。”
邓漪:“是。”
郭宵和郭淮暗暗对视一眼,连忙谢恩。
姜青姝又抬脚,继续往公主养病的院子里去。
为了回拉忠诚度,姜青姝近日?一直在获罪的王氏族人之中挑挑选选,陆续赦免,这几日?通过实时,查看了不?少?王氏罪人的近况。
她记得有几个人被她免除流刑的人,因为沦为平民还是奴籍,被京城几户人买为家奴了,其中就有郭家。
王郭两家,从前关?系可不?算好。
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雪中送炭,家道中落趁机折辱泄愤才差不?多。
郭家人私下里也不?知?如何折磨他们,女帝驾临,他们自然也不?会让这等罪奴污了圣上的眼,姜青姝一路过去,倒是未曾看见什?么人。
快到公主所在的院落时,她还在随口询问郭宵大理?寺最近的事务。
郭宵回答道:“近日?大理?寺棘手?的案子比往日?少?了许多,杀人案几乎没有,京中治安也好了许多,百姓恪守礼法,井然有序”
郭宵做事谨慎,何况有张相在此,他答话更慎重一些。
只?是好似上天都要与他作对一般,就在女帝快要进入院落时,一道身影猛地从草丛里蹿出来?,朝这里扑过来?。
一切快得超乎想象。
姜青姝只?看到一道被日?光反射而出的寒光,那道光太亮太快,刺得她眸底如被针蛰,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男人冰冷沉凝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护驾!”
是张瑾。
张瑾离姜青姝最近。
电光火石间,他的反应也最快。
男人几乎瞬间展臂,护在女帝跟前,在那人扑过来?的一刹那,当先眸光一厉,伸手?钳制住了他手?中匕首。
宽松的官服能将人衬得清瘦文弱,然而官服下紧实肌肉爆发的那一刻,那刺杀之人握着匕首手?柄,一时竟无法在男人的手?掌下拔出。
一贯握笔的手?清瘦又漂亮,指缝在迅速渗出血迹,然而骨节攥得发青,好似不?痛一样,不?松分毫。
“拿下!”
张瑾冷喝。
郭宵吓得肝胆欲裂,完全呆住了,下一刻,随行的薛兆已迅速飞起一脚,将那刺客踹飞出去,反扭着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张瑾蓦地一甩袖摆,“哐当”一声,浸满血的匕首被掷落在地。
他的身后,姜青姝终于睁开眼睛。
场面一片混乱,随侍的邓漪惊叫一声,连忙扑过来?查看她是否受伤,姜青姝摇了摇头,偏头看向?挡在她面前的张瑾。
他还背对着她。
背影挺拔,带着肃杀之意,挡在她身前,竟极有安全感。
姜青姝正要开口问他是否受伤,但下一刻就被郭氏父子呼天抢地的告罪声吸引了注意力。
“陛下!陛下恕罪!臣对此事完全不?知?情,臣宅邸之中发生这样的事,臣难辞其咎,还请陛下宽恕”郭淮伏跪在地上,神色恼恨,“是臣没有看管好这下贱罪奴”
罪奴?
她眯了眯眼睛,朝另一边看过去。
一个男子被侍卫死死压着,双手?被反扭,跪在了一片脏污的泥地上。
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衣领里隐隐透出狰狞鞭痕,狼狈,低贱,又脏污至极,但纵使如此脏污,也难掩玉质般的肤色。
被薛兆掐着下颌骨强行抬头时,露出精致俊美的五官,和那双猩红又好看的眸子。
竟是个像玉般漂亮的人。
他刺杀未曾得逞,跪在地上冷冷凝视着女帝、张相,还有不?停告罪的郭家父子。
薛兆当先认出他的身份,皱眉念出了他的名字:“王璟言?”
王璟言,昔日?的怀永侯,人称小侯爷。
如今的罪奴。
忍无可忍8
上任怀永侯,
乃是王氏一脉立下过战功的君后。
而其嫡长子王璟言,曾是个如珠似玉般的贵公子,十三岁承袭爵位之后,
人人便称其为小侯爷,
是个名声极好、也极聪慧的人。
大厦将倾,
殃及池鱼。
无论你昔日是何等的尊贵,在皇权之下,
一朝被捧入云端,一朝便能跌入泥泞。
纵使这一次首犯为宁国公等人,
怀永侯几乎无罪,
但其在朝中势力不够,依然难逃株连,这个昔日人人惊羡、尊贵无比的小侯爷,
此刻也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地被薛兆押在泥地里,狼狈又屈辱地跪着。
姜青姝无意间对视上他泛红的双眸,
怔了怔。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如果?忽视他要杀她的话?。
只是这种刺杀失败被按住的姿态、不甘又怨恨的目光,不知为何,
竟令她心?头一动,无端有种熟悉感。
她联想到?了以?前玩游戏遇到?的那?个角色。
爱上她,又被她抄家,
于是爱恨交织地拿着匕首刺杀她,
大概也是这样的姿态、这种怨恨的眼神,就?连临死前,
也要说下“我在阴曹地府等你”这种话?。
当时给她冲击太大了,
以?致于她记了很久。
姜青姝定定地望着他,
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的郭氏父子连声求饶,只觉发生刺杀这种事无异于大祸临头,
迟迟未曾听陛下表态,更加惶恐不安。
张瑾垂下右手,广袖滑落,挡住还在淌血的指尖,寒声道:“刺杀陛下罪该万死,拖出去,枭首。”
王璟言被按在地上,闻言低低冷笑了声。
仿佛已经预见会被杀的命运。
薛兆应了一声,立刻扯过绳子潦草地将人扭着双臂一捆,随后把人拽起?来,正要拖出去处理?掉,姜青姝突然出声道:“慢着。”
薛兆一滞。
张瑾侧身看她,骤然眯眸。
姜青姝抬起?右手,往下挥了挥,示意薛兆重?新把人押跪下来,随后不急不慢地抬步上前,俯视着这个人屈辱又不甘的脸,问:“为何刺杀朕?”
王璟言冷笑:“陛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那?让朕猜猜看。”
她笑了笑,缓声道:“你成了罪奴,被昔日的下属同僚欺辱,被买了你的主人家当作苦役日日鞭笞,或许生不如死?所以?你急于报复,想刺杀朕,朕若在这里出事,连同欺辱你的整个郭氏一族也会获罪,你也算发泄了心?头之恨。”
跪在地上的郭氏父子闻声一怔,郭淮当先往前膝行几步,大呼道:“陛下!陛下英明!都是这无耻贱奴蓄意报复想要将臣一家拉下水,臣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便是借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万万不敢教?唆人刺杀陛下啊!”
郭淮身后,其幼子郭铨也跟着大呼道:“陛下,臣郭家冤枉!”
他们从刺杀发生开始就?一直拼命喊冤,吵得人头疼,张瑾不悦地皱眉,冷声叱道:“噤声。”
嗓音寒冽,令人一颤。
张相一开口,几人瞬间没了声,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姜青姝没有看郭氏父子,而是继续伸出食指,抬起?王璟言的下巴,端详他的脖颈上残留着的鞭痕,继续说:“可是这些伤算什么呢,朕已经给过怀永侯府恩典了,免了你们流刑。”
“不知感恩,反倒变本加厉。张卿只想将你枭首,而朕,想将你们整个怀永侯府皆凌迟泄愤。”
刺眼的日光从她的脑后投落下来,少女漆黑幽深的双眸隐在阴翳之下,令人胆寒。
王璟言被迫仰着头,喉结滚动,乌黑莹润的眼珠子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脸色泛白,猛地闭了闭眼睛,气?势竟弱了几分。
“奴一人所为,和家人没有关系,陛下要杀就?杀奴一人”
“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
他又咬紧了牙根。
姜青姝放开手,示意薛兆也松开压制他的手,薛兆迟疑着松开手掌,王璟言失了压制的力道,依然颓然地垂首匍匐,他的双臂被缚在身后,散落的鬓发挡住如玉般漂亮的脸,看起?来屈辱狼狈,又透着一股被凌虐的美。
她见了,不由得轻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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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什么特殊癖好?,不过这副样子,看着真是让人想折辱他。
真实代入进来,她算是有些明白了有些里折辱高岭之花的爽点在何处了,这种人羞辱起?来,的确是比那?谢安韫那?种越羞辱越兴奋的变态有意思多了。
她猜,若先前公主府谋反之事她反应迟钝些,真被谢安韫掳走,成了他的禁.脔,只怕是在谢安韫面前也会落得王璟言这副样子,被他折辱取乐。
毕竟,谁会不喜欢呢?
在碰到?她之前,类似的折辱,这个王璟言只怕是尝尽了。
她暂时没有表态,只示意薛兆把人押下去,又冷声吩咐道:“把他的家人一道收押,郭卿管教?奴仆不利,刺杀也难辞其咎,待朕探望完姨母,再行论罪处置。”
郭氏父子闻声一抖,慌忙俯首道:“是。”
姜青姝理?了理?袖摆,又踏入了院门?。
张瑾冷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随着女帝进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什么都没说。
邓漪还有些惊魂未定,偏头和身边的向昌对视一眼,又看向张相的背影,欲言又止。向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寻机提醒陛下?”
张大人方才护驾受伤了。
其他人是看得清楚,张相是如何徒手抓住那?把匕首,及时护住了陛下,陛下原先似乎是想过问他情况的,只是被王璟言和郭氏父子一打岔,反而将张大人忘记在了一边。
张大人自己也没说。
血流得那?么多,被广袖遮住,他竟能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受伤一样。
邓漪琢磨了一下,无法看透陛下和张相之间微妙的气?氛,便摇了摇头,慎重?道:“莫要多事,你我做好?分内的事便可与其干涉张大人的事,倒不如留意那?个王氏罪奴”
以?她伺候陛下多日、对陛下的了解,倒是觉得陛下虽口头上那?么说,实际上并不会凌迟对方。
本就?是低贱罪奴了,命薄如纸,杀与不杀,本就?区别不大。
向昌问:“难道你觉得,陛下对那?个王璟言”
邓漪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悄声道:“不好?说,我也只是推测,别忘了这次陛下来郭府,可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而是为了军粮之事。
而另一边,女帝正在探望卧病在床的大长公主。
郭氏女眷小心?侍奉在床前,女帝作为小辈,亲自喂了公主服药,嘘寒问暖,温言切切,没有提半个字的刺杀之事,但另一边,内禁军千牛卫又以?护卫陛下安全之名,往郭府加派了人手,令全府上下战战兢兢,好?似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这种上下飘忽的态度,倒令人难以?捉摸,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郭宵能混到?大理?寺卿的位置,到?底心?思活,如果?说方才被刺杀吓懵了,此刻已经缓了过来,稍稍冷静下来一细想,就?约莫悟出了什么。
且张大人没有叫刑部?的人过来。
大有私了之意。
等女帝探望好?秦晋大长公主,踏出这居室,老夫人卢氏便携子孙迎了过来,率先拜倒在女帝跟前,请罪道:“臣妇有罪,仰承陛下重?恩,却未能调教?好?家奴,险些令陛下遇刺、国祚不保,实为万死不足以?谢罪!臣妇自知不赦,谨以?携子孙免冠徒跣肉袒请罪,为表明郭氏全族并无谋逆之心?,更愿为陛下分忧,说动族兄为陛下分解决西北军粮之事”
这刺杀,说巧,也巧的很。
巧就?巧在,正好?碰上女帝要令卢家出手的时机,本来郭家人还能继续装傻下去,结果?刺杀这事一发生,郭家瞬间有了谋逆的嫌疑,想要乞得女帝宽恕,低调盖过这件事,就?只能把这件事当成筹码了。
前提还是,这任女帝是个仁慈的君王。
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先帝,不管前因后果?如何,胆敢挑衅君威,动辄便是血流成河,毫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