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去练他的剑了。不像张瑾那般死?气?沉沉,张瑜每天都很开心。
因为他可以给七娘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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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这事,是上次七娘来的时候商量好的,兄长也答应了的。
张瑜每天都会写,再托兄长转交给七娘,这小子是个话痨,信上从?自己研究新剑招的心得,再到昨天看到两只狗打架,芝麻大小的小事都要说清楚,再在结尾笨拙地表达对七娘的思念。
比如说“七娘,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儿啊?”“七娘,我发现城外有个地方适合骑马,我带你?去。”“悄悄告诉你?,云水楼又有新菜了,味道有点?酸,但很下酒。”“我昨天在院子里?买了一坛酒,哪天我们一起挖出来吧。”
起初,张瑾是扣押了信件的。
但他大概是偷看过弟弟的信了,发现写的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就干脆全扔给姜青姝了。
随便看吧。
姜青姝:“”
最近批奏折批得快走火入魔的女?皇陛下,陡然一打开那信,还有点?儿发懵。
这些信件夹在一堆奏折里?,仿若一股清流,上一刻她?还在看朝臣在奏疏里?互相弹劾,下一刻就看到阿奚跟她?说,京城哪家的鱼做得最好吃。
他还信中?说:“七娘你?是不知道,最近我阿兄得了风寒,这就算了,他还不喜欢喝药。你?说兄长他都这么大的人,悄悄倒药还不承认,我其实都看见了,但是我不说,免得他恼羞成怒。我决定?了,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干了,先好好监督他喝药,等我阿兄病好了,七娘就来找我玩吧。”
姜青姝:“?”
啊?
张瑾病了?
不对吧,她?每天都看见他,没听见他咳啊。
她?一字一句地看到最后,随后一脸迷茫地去刷了实时,紧接着就沉默了。
阿奚啊,你?是不是太相信你?阿兄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阿兄倒药不是因为他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而是他根本就没病。
大概是阿奚的废话文学太多了,以致于张瑾没耐心看下去,恰恰就漏了这封。
姜青姝扶额失笑。
忍无可忍3
阿奚的信无疑是很令人放松的。
尤其是在处理繁重?事务之后,
瞧一瞧这满纸的牢骚话,她都可以想象到?那少年像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的样子。
但,笑过以后,
姜青姝又将?信折好?放在一边,
继续埋头于繁重的政务之中。
她近日是真没工夫理阿奚。
王氏一族抄家差不多尘埃落定,
除了首犯斩首以外,那些被充为官奴流放的王氏族人在朝中人脉颇深,
有不少大臣上折子请求赦免。
其实前?脚帝王刚判决,后脚他们就?求情,
多少是有点不给面子了,
也不太合理。
但这个游戏机制就?是如此,玩家每逢抄家,大规模忠诚往下掉,
这个时候的求情,与其说是和皇帝对着来?,
不如说是游戏设定上给玩家一个回拉忠诚、平衡局面的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威并济嘛。
姜青姝对这事很熟练,操作起来?也非常利落。
反正王氏已倒,
即使赦免那些人,他们也会是毫无权势的平民,且还会被昔日的仇家打压,
在声望负数的情况下,
影响力还要一路倒跌到?零,已经彻底不足为惧了。
但赦免谁,
怎么?赦免,
也是门学问。
首先,
那些昔日影响力就?不错、门生众多、人际关系复杂的人,不能赦免。
因为这些人就?算已经沦为平民,
也依然?会四?处活跃,会对皇权和人心造成影响。
其次,她可以多赦免那些八岁以内、政略天赋都不错的稚子,毕竟稚子尚未受到?思想荼毒,且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忠诚依然?会上升。
姜青姝仔细根据那些求情的奏疏筛查名单,先约莫赦免了二十余人,随后系统提示一部分?人忠诚上升,效率再次上涨。
随后,她又在上朝之时,仔细核对那些与王氏有关系的朝臣属性。
经过她赦免之后忠诚依然?为负的,直接打压贬职或者外调;忠诚已经起来?了的,暂时不用动;高?政略的先标记一下,再试试能不能单独拉拢。
她做这些的时候,太傅和张瑾倒是没太阻拦,毕竟他们都不太关心这些王氏族人,对于小皇帝这种故意?拉拢人心的行?为,理解但不支持,也不反对。
经过姜青姝连日的操作,效率和廉洁度开始回升,已经恢复到?王家被抄之前?的水准。
随后,再是弥补职位空缺。
是时候论功行?赏,提拔自己人了!
首先,工部屯田司主事孙元熙,在收集王家罪证之上立功,姜青姝直接将?其擢升为从六品上屯田司员外郎。
其次,原刑部司员外郎裴朔,也该升官了。
但四?司郎中并无空缺,两名侍郎也毫无空缺,吏部倒是有个主事的职位适合他,姜青姝稍作考虑,还未敲定,便在一日议政之时随口问了吏部尚书郑宽一句。
结果?,这可把郑宽吓坏了。
六部谁不知?道裴朔难搞?郑宽一听说女帝想把裴朔调到?他手底下来?,当机吓了一跳,当晚一回家,就?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的奏疏。
奏疏一再强调“臣手底下不缺人,像裴朔这种能干的人,应该为陛下创造更多价值,怎么?能在臣的手底下浪费。”
婉拒了谢谢。
但为了不得罪陛下,郑宽又推举了正五品上门下省给事中一职,说门下省需要裴朔这样的人才。
门下省给事中分?判省事,凡百司奏抄,由侍中审核之后,驳正违失,季末复奏大事,并裁定终审三法司案件。
某种程度上,由刑部司调到?门下省,是直接从下级部门去了上级。
品级跨度不大,但职权却升了一大步,以后还可以朝着侍中之位奋斗,无异于培养未来?的宰相苗子啊!
而且五品官可以位列朝班,办公地点也在宫内。
很方便。
这样一来?,姜青姝就?可以每天都看到?裴卿了。
她觉得很不错。
那就?这样吧!
她立刻拟旨,最?近三省效率都很快,圣旨很快就?颁发下去了。
得知?消息的门下省众官:???啊?
除了升官以外,姜青姝也还记得之前?她出宫时,亲口对裴朔说过的话。
“裴卿日后多多立功,莫说赏个衣裳钱,便是送你个京城地段好?的宅子又何尝不可?”
“这可是您说的,京城的宅子那得多贵啊。”
“金口玉言。”
皇帝是不会开玩笑的,为了避免裴朔从刑部一路打地铺到?门下省,她还是决定履行?承诺。
不就?是给他买个大房子吗?她现在抄家了有钱了,三环以内随便挑。
但表面上,皇帝当然?不能直接给裴朔买房子,这恩恩宠实在是太过了,御史?台知?道以后肯定会骂的。姜青姝直接换了个走账方式,给皇姊长宁公主赏了许多金银珠宝,再由皇姊出面,给裴朔买房子。
长宁得知?时,无奈道:“陛下的算盘打的真响,臣给裴大人买宅子,也会被御史?说成是拉拢朝臣的。”
姜青姝微笑:“阿姊放心,御史?弹劾阿姊,朕会全部驳回的。”
长宁:“”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长宁公主虽然?心中很是无语,但还是答应了,谁叫这是妹妹的委托呢?不过她还是要收点辛苦钱的,便道:“臣最?近在排练音律舞蹈,陛下再让臣去挑两件的金缕衣吧。”
姜青姝笑道:“没问题,朕再命御膳房备好?阿姊喜欢的糕点,阿姊回府的时候一并捎上。”
“还是陛下爽快。”
长宁掩唇笑了起来?,一双美目轻轻流转,倏然?打趣道:“陛下既然?对臣这么?好?,那要不把秋月也送给臣吧。”
一边侍奉的秋月:“”
秋月无奈:“殿下,莫要拿臣开玩笑。”
姜青姝托腮望了秋月一眼?,笑吟吟道:“这个不成,秋月留在朕身边,朕还有重?用。”秋月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偏头看向陛下,不知?陛下此言是戏言还是
长宁又指邓漪:“那这位内官呢?看起来?很是伶俐,臣也喜欢。”
邓漪吓了一跳,连忙跪下,伏在地上惶恐道:“殿下万万不可!臣只是区区一内官,只想毕生侍奉陛下,实在是有愧于殿下厚爱。”
长宁轻觑她们,轻轻扇了扇华美的广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罢了罢了,这一个个的呀,全都对陛下死心塌地,臣就?不勉强了。”
姜青姝笑而不语,示意?邓漪起身。
邓漪垂着头退到?角落里,心跳如擂鼓。
随后,长宁很快就?在皇城附近挑好?了一处地段极好?、方便上朝、又清净雅致的宅子,送给裴朔,令旁人大为眼?红。
且裴朔升入门下省,又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一时家中门庭若市,许多官员登门造访,恭贺他乔迁之喜。
但即使得了豪宅,裴朔为人清廉,又无妻妾,依然?很少回去住,后来?又时常因为御前?奏对到?很晚,而被女帝留宿宫中。
此为后话。
七月中下旬,天气愈发炎热。
君后这次怀孕,并不太显怀,四?五个月穿着宽袍也不太明显,只是在凤宁宫待命的太医渐渐多了起来?,连戚容都被女帝指派去了凤宁宫,白日随神?医研修医术,晚上就?按时给君后请平安脉。
但即使这样慎之又慎,赵玉珩也依然?体乏虚弱,于是六宫事务被天子暂时转交给尚宫刘瑗全权处理,若无大事,不可打扰君后。
七月十九,经过遴选考核的新一批女官学习过礼仪之后,开始正式入宫。
一行?人被仪官引导,从宫门进,直入后宫,入目是重?檐庑殿、巍峨肃穆,宫道殿宇望不到?尽头。
谁知?突然?迎面而来?几个宫女,追着稚童在宫中横冲直撞,险些撞到?了几人,刘尚宫呵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抓住那小男孩,忙道:“刘尚宫恕罪,这是小殿下方才不小心让他跑出来?了”
刘尚宫一听是“小殿下”,立刻反应过来?这男童身份,面色微变,当时低声命她们快些离开,随后继续行?进。
新晋女官之中,有人留意?到?方才那一幕,对身边的人小声道:“方才那应该就?是嘉乐公主之子了。”
“驸马死于狱中,嘉乐公主又被软禁在宫中,那孩子也甚为可怜。”
“整个王氏一族都被灭得干干净净,驸马又怎么?可能幸免?我听说之所以把孩子送入宫来?,也有为人质之意?”
“听说嘉乐公主被软禁到?现在,谁也不得探望,说不定这其中还有一些谁也知?道不得的内情。”
“你们懂什么??!”
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少女听了全程,忍不住出声反驳道:“要我看,陛下此举,不过证明了她仁慈。驸马弑君之罪当诛九族,本来?就?不可能活下来?,嘉乐公主若执意?保驸马,也仅仅只是赔上自己和两个孩子而已,也只有将?其子送到?身边来?,才会让公主有所顾虑,不会酿成大祸。”
方才聊天的几人神?色微变,又要反驳,刘宫令听到?这边的说话声,呵斥道:“禁中慎言!不可放肆!”
几人顿时没了声。
刘尚宫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转了转,大概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除了方才那说话最?大声的少女家中背景一般,其他几人家中亲人都是朝臣。
按照以往做事的习惯,刘尚宫正想着要不要杀鸡儆猴,将?那少女拖出去发罚一罚,就?在这时,有人过来?通报,说天子身边的内给事邓漪来?了。
刘尚宫慌忙迎接。
邓漪是来?传达天子口谕的,淡淡道:“今日陛下与朝臣议军机大事,君后身子不适,一切从简,不必拜见中宫。”
刘尚宫连忙笑着应了,转身示意?司簿上前?,说:“现在念到?名字者,上前?领取宫牌。”
众人站在仪官身后,恭敬一应。
“阮嘉。”
“在。”
“郁千雁。”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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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漪含笑看着,人群中的少女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刘尚宫身边气场端庄、服侍与旁人不同的御前?女官,心念一转,暗道:这大概就?是陛下身边的邓大人。
兄长跟她提过。
少女眸子明亮,暗暗抿唇,很快司簿就?念到?了她的名字,“霍元瑶。”
“在!”
她应了一声。
邓漪正在查看名册,听到?霍姓,稍稍抬眼?,刘尚宫小心注意?着这位御前?红人的神?色,闻言立刻说:“这个姓霍的丫头颇为莽撞,方才还险些与人起争执。”
“哦?”邓漪笑了笑,翻看了一下册子,“她是这次考核的第二名,兄长竟是霍将?军。”
千牛卫行?走御前?,按理说也该被敬重?,但刘尚宫早已将?这批女官家中调查清楚,当然?也知?道霍凌前?些日子冲撞天子被罚的事,不以为意?道:“正是,她家中无别的亲人,也只有这个兄长。”
邓漪笑而不语。
家中没有人别的亲人?不过是表象罢了,赵家暗中养大霍家兄妹,这一层关系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刘尚宫惯有点捧高?踩低,丝毫不知?道这个霍元瑶才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不过陛下和君后的意?思,都是不必给予霍元瑶特别关照。
邓漪也不曾表态,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紫宸殿复命。
紫宸殿内。
女帝和朝臣从辰时下朝以后,一直议事到?午时。
涉及战事,主要是兵部的事,尽管姜青姝并不是很想和谢安韫打交道,这几日也不得不与他朝夕相对起来?。
但她不会单独见谢安韫。
就?算事情简单到?只需要和谢安韫单独聊,她也会召一堆无关紧要的人过来?陪着,比如说召几个中书舍人、门下侍郎过来?傻站着旁听。
人多了,谢安韫还会收敛收敛,不会对她发疯。
谢安韫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心底冷笑,冷眼?看着她如此。
就?像看着一只伺机逃跑的猎物。
这只猎物本来?是他的,现在想要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而且个个如狼似虎,张瑾并不会比他更收敛,前?几天女帝不是还和他在紫宸殿通宵处理政务吗?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据说连砚台都被打翻了、奏折被揉皱了。
批奏折会批成这样?
谁知?道是真的处理政务,还是在做什么?激烈的事。
事后女帝还罢朝。
谢安韫不受控制地往那方面联想,想得眼?睛都要红了,这几天他只要一看到?她坐在那个御案后,都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也想把她按在那张御案上。
防他防成这样,结果?让别的男人得逞了,照他说,张瑾既不温柔体贴,又不会怜惜美人,更不会说好?听的话哄着她,年纪大又不解风情,还不如让他来?。
至少他会真的心疼美人。
张瑾那种不近人情之人,对她定然?不够温柔。
赵玉珩也就?罢了。
谢安韫真是无法想明白,张瑾凭什么?也可以?
他不明白。
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忍到?底线时,她都能折腾出新的事往他心里再狠狠扎一刀。
把他逼疯了,谁都别活。
谢安韫偏执地想着。
眼?前?,女帝还在垂睫查看他递上去的文书。
天气炎热,纵使宫室内摆放了许多冰鉴,也依然?有股说不上来?的闷热之意?,她还穿着厚重?的朝服,额角都是晶莹的薄汗。
秋月进来?提醒时辰,女帝便直接道:“已经午时了,天气炎热,朕命御膳房备了解暑的凉粥,诸卿先去偏殿休息用膳,未时再议。”
“是。”
众臣抬手一礼,随后陆续退出去。
姜青姝则起身,要进后堂更衣。
谢安韫站在原地。
宫人催促他离去,他也没有动。
现在只剩他了。
他看着女帝的背影,突然?上前?一步,她好?似余光还注意?着他似的,一见他靠近过来?,就?侧身敏捷地后撤一步。
姜青姝:“”
谢安韫其实并没有伸手拉她,他只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但是他这样干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她现在异常敏感。
他笑了一声,低头盯着她的脸,嘲讽道:“陛下就?这么?怕被臣碰了?”
她冷声说:“谢卿有什么?事,未时以后再奏,退下吧。”
他说:“那为什么?肯给张瑾碰?”
“你在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看起来?没碰过女人,居然?能伺候得陛下很舒服吗?”
“”
他好?像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在问。
姜青姝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还好?那些朝臣都已经出去了,没人听到?这种惊天言论。
这个疯子。
他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她固然?不能说那一夜的真相,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仅仅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帝王临幸一个男人而已。
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就?算是她昭告天下临幸了张瑾,那最?多也只是得个风流之名。
她实在是不知?道谢安韫又脑补了什么?,这个人总是一副被她针对很愤怒的样子,好?像她偏心所有人,就?唯独不待见他。
就?很离谱。
她也没有偏心别人吧?
他嫉妒君后倒还合理,嫉妒张瑾就?没必要了吧?
姜青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后退一步,拂袖要命人把他驱赶出去,谢安韫却好?像很喜欢看她这种终于褪去威严、被他逼得有点尴尬有点恼羞成怒的神?色,又压低声音说了句:“要不要和臣谈个条件?押送军粮之事,臣也可以为陛下举荐合适的人。”
忍无可忍4
如果是之前,
谢安韫提出这样的条件,姜青姝真会心动。
毕竟那?时候,她身边并没有可用?之人,
干什么都要靠跟权臣谈条件来完成,
很怕行差踏错,
无法收场。
但现?在,她神色平淡。
“不必了。”
她转身,
嗓音冷淡:“朕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她还是打算派赵家。
她不知道此行是不是有坑,但军情刻不容缓,
还是赵家军最为稳妥,
况且张党那?边咬得太紧,几乎没有给她什么选择的空间。
她前天还因为此事在头疼,总是在设想不好的后果,
连看着赵玉珩喝药都心不在焉,他见她如此,
只按着她的手?背,对?她温声说了句:“陛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京城距离漠北太远,
没有人可以料定结果。”
他们料不准。
朝中?其他人也未必能料准。
没有百分百的胜算,亦无百分百的败相。
故而没什么可忧虑的。
当时她听他这样说,
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他揽着她的肩,
让她倾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
额头几乎贴着他的侧脸。
他低笑了一声,柔声道:“臣再给陛下吹个枕边风吧。”
“嗯?”
她睁眸,疑惑地看着他。
他注视着她焕发光彩的眼睛,低声说:“陛下让霍凌也去吧,战场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他对?陛下的忠心无关赵家,日?后可以为陛下所?用?。”
姜青姝当时有些怔愣。
不是对?霍凌的能力和忠诚感到惊讶,而是对?赵玉珩那?句“他对?陛下的忠心无关赵家”,。
她可以看到霍凌的属性,他有九十的忠诚,高武力高军事,加上“军事天才”特质,会让他在短短几年之内成?为满军事的人才。
但赵玉珩和她不一样。
他看不到属性面板,他仅仅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真心地将一个如此好用?的人推到她的身边。
她怔愣之间,他用?指尖刮她鼻尖,“陛下不信吗?”
“信。”
她完完全全,信他。
姜青姝抱紧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两?人披散的乌发交缠在一起,好似难舍难分。她听着他缓慢的心跳,轻声说:“朕相信霍凌,更相信你。”
她陪着赵玉珩到了深夜,他在咳嗽下渐渐沉眠过去,她披衣起身,散开金丝结,用?帘幕挡住宫室内的光景,起身走到殿外。
她走到庭中?的柏树下,四下暗影绰绰,细碎的花草扫过玉阶,卷起淡淡芬芳。
霍凌被内官叫过来,在素衣披发的少女跟前单膝跪地。
“陛下。”
霍凌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陛下了。
此刻这少年也不曾抬头,不敢直视陛下的眼睛,怕从她的眼中?看到冷漠和失望。
有风从西北而来,将洁白的裙角吹散在他眼前。
她低头看着他,问:“朕问你,你真心愿意从军吗?”
霍凌一怔,认真地点头。
“其实?朕也有此打算。”她负手?而立,微微侧身闭目,满月悬于中?天,笼下一片清霜,她平静道:“只是值此多事之秋,结局未知,京中?与?前线都是杀机四伏,朕以为你更愿意留在三郎身边,保护他。”
霍凌道:“臣原是这样打算的,但殿下不希望看到臣这样,臣想了很久,还是更希望能达成?殿下的期望。”
她没有说话,片刻后,问他:“你是几岁认识三郎的?”
“十二岁。”
霍凌静静地跪着,轻声说:“是殿下救了臣和妹妹的命,并悉心教导臣。”
“三郎以前身体也这般差吗?”
“殿下是娘胎里带的体弱,吃什么药的作用?都不大,臣记得,殿下身体最好的一段时间,便?是住在城郊的竹园里时。”
“竹园?”
“对?。”霍凌回忆道:“那?里依山傍水,清净无人,殿下时常临湖抚琴,臣每次去那?里,总是觉得殿下就?好像隐居在山间的谪仙。”
姜青姝顺着他的话幻想,十几岁的如玉少年端坐山间,是如何的不食人间烟火,她大抵也想象得出。
可惜她没有亲眼瞧见过。
她又问:“后来那?园子呢?”
“殿下入宫以后,那?园子便?荒废了,殿下不曾再提过,但臣偶尔也会抽空瞒着殿下去打理。”
这少年仰起头,悄悄跟她说了这个藏在心里的小秘密。
她低眼问:“你希望他能回去?”
霍凌点了一下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睫毛颤了颤,低声说:“也许是再也回不去的,但不管殿下在哪里,臣都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臣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你不怕死?”
“如果没有殿下,臣早就?是死人了,所?以臣不怕死。”
他的语气坚毅又沉稳。
这少年才十七岁,就?敢笃定地说自?己不怕死。
若是许屏在,或许又要提醒霍凌留个心眼,怕帝王猜忌,让他不要表现?得太忠于君后。
但在这小将军眼中?,陛下实?在是太好了,他觉得陛下不会介意的。
姜青姝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起来,霍凌一身轻甲泛着凛凛银光,在她跟前站得笔直,个头比她还要高一大截。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此去危险,活着回来。”
“臣明白。”
霍凌低眸注视着陛下,目光认真。
銥誮
眼前,谢安韫还想和她谈条件。
姜青姝不想和他做什么交易,准确来说,作为帝王,天下都是她的,所?有人只能等?待她的选择,怎么可以用?“交易”这个词?
作为无数臣民之中?的一人,谢安韫只有等?待她的选择,而非还用?这种不敬的态度对?着她。
她不会容忍的。
姜青姝抬脚往前,身后,宫人拦住还欲往前的谢安韫,谢安韫眯眸盯着她,说:“陛下觉得赵氏能抗衡得了张党吗?”
她顿住,唇角笑意似嘲非嘲,不紧不慢反问:“那?卿以为,自?己可信吗?”
“为什么不可?”谢安韫上前一步,不顾横在胸前的宫人手?臂,眸光幽深地盯着她,“臣可那?么爱陛下。”
“哦?”她慢条斯理道:“朕现?在随便?召一百人来,人人都会说爱朕,爱卿又能排第几?”
“臣什么都愿意做,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用?鼻腔发出一声冷漠的轻哼,好像一点也不信,抬脚继续往内室的方向走,谢安韫却站在原地,迟迟不走。
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不给他满足,他是永远都不会罢休。
姜青姝从前单知道这人是个疯狗,却也没发现?他能疯到连脸都不要了,既然他这么嫉妒、这么想要,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一个机会。
片刻后,里头的宫人出来对?谢安韫道:“谢尚书,陛下让你进去。”
谢安韫快步进去。
后堂的陈设亦庄严肃穆,轩辕顶上悬着镶满夜明珠的白玉九龙玉石雕,四面金兽威严,金砖寒凉。
女帝已经?褪去了最厚重的外裳,站在屏风前,宫人正要弯腰替她除去鞋袜。
他一进来,她便?看了他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都愿意?”她反问。
谢安韫:“当然。”
“你们都退下。”她低眼呵退身边服侍的宫人,羽睫一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