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不要就不要吧。不要也?好?。
张瑾已经有些?后悔将那面?具给?她?了,
这种主动的行为显得他很可笑,
就好?像是他在为弟弟主动求女帝垂怜。
他固然能决然反驳管家那句“你惧不惧天子”,
但却不能细想阿奚对自己的影响。
不像他静如?一潭死水,只?知杀伐和权势,
阿奚敢爱敢恨,直接又勇敢。
他的无情,对比阿奚的坦然,都相形见绌。
阿奚在这方面?比他勇敢。
爱人?才有软肋,阿奚却不惧软肋。
张瑾这段时日想了很多,他并不想体会阿奚的心,但的确没有资格剥夺,不能要求阿奚和他走同一条孤家寡人?的路。
但仅此而已。
是夜。
姜青姝与?赵玉珩同坐窗前,她?拆了发髻,看着铜镜里不施粉黛的自己,说:“万一画丑了呢?”
许屏正?端着托盘进来,将螺黛放在铜镜边,闻言笑道:“陛下放心,君后极擅丹青,哪里会把陛下画丑。”
“画画与?画眉,是不同的吧。”
“是不同,不过若长久画一人?肖像,再画此人?眉”
少女微微回头,“嗯?”了一声,赵玉珩已绕过屏风进来,叱道:“许屏出去,叫你多嘴。”
许屏连忙住嘴,眼睛里却有笑意,目光在帝后二人?身上?转了转,意味深长地出去了。
若说先前看到帝后恩爱,许屏是一脸愁容,唯恐君后将杀自己的刀完全递给?了别人?,现在却已经有些?信了女帝的真心。
赵玉珩边走边道:“陛下不要听?她?胡言。”
“哦。”她?托腮望着他,双眸明亮,“你没有偷偷画朕的丹青吧?”
赵玉珩:“”
赵玉珩倒是真画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很平静地拿起茶盏,“陛下渴了吗?”
“三郎,你转移话题的手法真拙劣。”
“”
赵玉珩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偏头望着灯烛下披头散发的女子,无奈笑道:“臣的确画过,只?是频频撕毁,到现在也?未能完成一副丹青。”
“为什么呀?”
“因为无论如?何画陛下的眼睛,都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画不出那双复杂的眼睛,温柔不对,冷酷不对,稚嫩也?不对,越是得以深入了解的人?,越有很多让他想留下的一面?。
太难以下定义,就干脆不画了。
赵玉珩走过去,掖袖拨开她?的乌发,拿起螺黛,她?配合地仰起脸,慢慢闭上?双眼,感受到眉上?传来的痒痒的触感。
他凑得很近。
鼻息铺面?。
但率先耳朵滚烫的,却是他自己,好?在她?并没有睁开眼,看到他略微动情的神态。
他不着痕迹地勾勒眉尾,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指腹挠过下颌,有些?痒,她?忍不住抿着唇笑。
“笑什么?”
“痒啊。”
“陛下也?不是第一次画眉。”
“宫人?也?不像你这样,挑着朕的下巴,像是要亲”
她?笑着就要睁开眼睛,他下意识伸出手掌蒙住她?的眼睛,睫毛扫过掌心,他也?一下子痒到心尖去了,眸子里暖光四溢,浓浓的深情就要溢出。
还好?眼疾手快,没让她?看见。
他说:“那真的亲一下,可以吗?”
“啊?可可以啊”
赵玉珩微微俯身,亲过去,唇瓣落在她?的唇角,轻轻蹭了蹭她?软软的脸颊。
终于碰到了,他却没有更好?过,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撤手之?前还说:“七娘,别睁眼。”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
他声音清冷平淡,好?像没有一点旖旎的意味,实际上?却显得很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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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赵玉珩在为女帝描眉,一时情动意乱,不能自持。】
姜青姝心里好?笑,但她?装傻。
“那朕不睁眼。”
“嗯。”
男人?微微撤开蒙着眼睛的手掌,一边继续给?她?描眉,一边平缓地呼吸着夜里的凉气,让面?颊与?颈上?的霞色加速褪去。
两道画眉的影子被?灯烛映上?窗棂,成了一幅令人?羡滟的闺中画卷。
殿外守候的宫人?和侍卫,皆能看得清清楚楚。
薛兆还守在外面?。
他看着那两道人?影,不由得心底生寒,一时不能判出几分真情与?假意,也?无法去想最该忌惮是赵家势力?,还是女帝的真心。
真心。
他们觉得女帝很爱很爱君后。
无论事先信的,还是不信的,今夜之?后,都开始深信不疑。
姜青姝是初八下早朝时,才看到那小狼面?具。
薛兆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面?具,低声说:“张相说,这是陛下先前遗落的”
是她?遗落的。
她?本来也?没想带走它。
当断则断,这话不仅是要送给?阿奚,也?要给?她?自己,她?想:眼下有两条路,若是主杀伐局,他日她?要彻底剿除张党,就不要因这面?具而想起阿奚。
但张瑾把面?具送来了。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不像那个冰冷孤傲、胜券在握、无懈可击的张瑾。
这段时间,看似是她?和张瑾达成统一决定共同斩断,实则也?是一场他们之?间无声的较量与?博弈,搏的就是人?心,然而临门一脚时,张瑾还是输在了弟弟的事上?。
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薛兆双手托着那个面?具,双臂酸软,久久没有得到陛下的答复,不禁想抬头观察陛下的神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看到女帝起身。
她?走下玉阶,从袖中伸出一只?手,慢慢拿起那面?具。
姜青姝摩挲着上?面?的小狼图案,唤邓漪来:“准备普通女子衣物,帮朕更衣,薛兆护驾,朕要出宫。”
张瑜还在海棠树下守着。
只?剩下最后半日了。
明日,便是七娘嫁给?别人?的日子。
昨夜是七夕佳节,无宵禁,民间有着空前热闹的灯会,那是张瑜入京以来最热闹的一日,平时最喜欢凑热闹的少年?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河岸上?皆漂浮着数不清的花灯,结成一片翻滚的红浪,远远地看过去,就像崔府外悬挂的红绸一样,喜庆又刺眼。
怕七娘来的时候没有花灯,他也?去买了一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所有人?都在嬉笑着过节。
只?有那少年?没有笑,他孤零零地捧着花灯,眼睛纵使被?烛光照着,也?好?像蓄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随时会被?浇灭。
天亮了。
手中的花灯熄了。
这少年?忽然有些?后悔,那一日,送七娘回家的那一日,他都站在马车边掀起她?的帷帽了,为什么没有好?好?地多看她?一眼。
哪怕就一眼。
哪怕被?兄长斥责,也?要好?好?地看看她?。
因为以后就看不到了。
她?嫁为他人?妇,会对着别人?笑,会怀别人?的孩子,和别人?一起饮酒,一起做许多他还没来得及带她?做的事,若那是个武夫,别人?也?可以舞剑给?她?看,也?可以逗她?笑。
七娘生得那么好?看,性子也?好?,又那么聪明、有见识,她?将来的夫家定会很疼爱她?。
张瑜落寞地想着。
可是他好?难过啊。
没有什么比将要失去更难过的,五脏六腑都好?像在被?灼烧,尤其是理智压抑着本能,让他不要冲过去做一些?荒唐的事。
张瑜等到夕阳西下。
最后一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辆马车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四角悬挂的銮铃发出清冷的碰撞声,张瑜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不远处,戴着帷帽的少女一边提着裙摆下车,一边撩起纱帘,朝他看过来。
长风过天际,卷起少女柔软的发。
是七娘。
少年?睫毛微颤,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后他扬起唇,终于露出一抹亮如?星火、明媚至极的笑来。
尾生抱柱8
“七娘。”
姜青姝下了马车,
朝他望过来,看见少年明媚的笑,也不由得笑得弯了弯眼睛。
“阿奚。”
她抬脚朝他走过来。
张瑜站在原地,
怔怔地望着她。
他等了那?么久,
每日?等,
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最后真的什么都要没有的时候,
她突然又出现了,仿佛上苍悲悯,
被他在溺死前一点微薄的施舍。
风动纱帘,
又卷裙裾,少女鬓角额发轻扫,那?张脸逐渐在他的眼?底一点点鲜活起来,
也逐渐燃起他眸底的光。
只是不知怎的,少年那?双漂亮明艳的眼?睛里,
竟有?些闪烁着星零水光。
他猛地闭了闭眼?。
又再次睁开眼?时,她还在。
“怎么了。”
她靠近他,
伸手戳了戳少年的眉心,“在走神吗?”
他回过神来,睫毛飞快地扑簌了两?下,
垂睫望着她,
“七娘”
“我来了。”
“嗯。”
“你一直在等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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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瑜没有?吭声。
她仰起脸朝他笑了笑,又捧起他手中已?经熄灭的花灯,
盈盈笑道?:“是送给我的吗?真?漂亮。”
“嗯。”他望着她手中的花灯,
低声说:“已?经熄灭了,
这个不好了。”
“谁说的?只要是阿奚送的,那?就很好。”
是吗。
明明七娘好,
连熄了的花灯都不嫌弃。
张瑜低眼?望着她,她真?的来了,他反而一时心里乱糟糟的,好像被无数双手在撕扯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她见他有?些怔怔的,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却被他下意识抓住手腕。
结果?一碰到她,他又好似被烫到似的飞快收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移开目光,低声说:“七娘”
“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瑜又沉默了。
他望着长街远处承接的黯淡天光,心知太阳再次升起之时,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深深地吸入一口凉气,又回头看向她,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喜欢你。”
“我知道?呀。”
他一时语塞,摸了摸后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绪差点儿泄了气,有?些无奈地望着她。
像只委屈的小?狗。
她见了,又忍不住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猜不到你喜欢我呢。”
“那?为什么”
“可是在这个京城生存,喜欢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回望着他:“阿奚,你阿兄说的对,我们是不合适的,门第、权势、地位,在真?心面前都不值一提,每个人都会身不由己,一旦被卷进来,就没有?办法抽身离去了。”
他又顿住,盯着她,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想跟你一起,我会好好保护你,就算”
就算什么?
他想了很多?话,他不懂朝政,无法承诺太大的话,便直接道?:“就算是跟那?个皇帝有?关,我也不怕。如?果?是皇帝下圣旨逼你,我就求我阿兄进宫说情,如?果?阿兄也不愿意,我就混进宫劫持皇帝逼她收回成命”
“以我的武功,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只要把握好时机,也有?机会得手”
只要,能留住七娘。
可是这傻小?子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连皇宫那?种守备森严的地方都敢闯,却没有?想过,他眼?前的人就是帝王。
姜青姝笑了笑,已?经感受到了阿奚对她的情谊,怪不得张瑾输在了这一场博弈之上,易地而处,她也会无可奈何。
所以张瑾才又把自己的这根软肋交给她。
且是亲手。
做哥哥的已?经尽力了,阿奚将来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承担了。
姜青姝抬起脸,“你就这么喜欢我呀。”
“嗯,喜欢。”
阿奚耳朵尖有?些红了,他抬头看着头顶尽数凋谢的海棠树,低声说:“我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月,总是在想一些事我可能没有?跟你说过,我幼年养过一只兔子,那?只兔子陪了我很久很久,每次我感觉很孤单,没有?人跟我说话时,就会同跟兔子说话解闷。”
“后来那?只兔子被人杀了,我第一次体?会到失去的感觉,照顾我的阿翁告诉我,这是因为我还没有?能力守住自己的东西,就像阿兄把我送走,不是因为他不要我,而是因为他当时还没有?能力保护我。”
“现在我想,既然我已?经拥有?一身武艺,至少面对喜欢的、想留住的人,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不能守住。”
少年的眼?睛大而明澈,灼灼地望着她。
薄暮消逝,更黯淡的云层压低,街市两?侧的灯光都徐徐燃了起来,渐次照亮他漂亮的眼?睛。
“七娘。”
“嗯。”
“你不用为难。”他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等你。”
他还年轻,才十九岁。
兄长而立之年都未曾娶妻,他也不着急,他可以一直等。
他深深地喜欢她,也知道?她或许没有?他这样的喜欢,没有?到非要在一起不可的喜欢,但只要有?,他就很高兴了。
姜青姝垂睫看了看掌心捧着的花灯,“昨晚等了一夜吧。”
“嗯。”他默了默,说:“昨晚,很多?人都在河边放花灯,这是我选的最好看的一盏,本想和你一起放。”
他微微低头,“我们现在放好不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她拒绝。
“好。”
张瑜又开心地笑了,“好嘞!那?你等我一下!”他拿起花灯,转身一溜烟没了影,片刻后拿着重新添了灯油的花灯回来,明亮的火光在他掌心跳动,红艳艳的,恰似一颗在跳动的心。
他牵起她的手,“跟我过来。”
少年拉着她到了河边。
姜青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在风中翻飞的长发。
凉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气。
河水无声翻滚,岸远处是一片明亮的万家灯火。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蹲在岸边。
张瑜托腮望着姜青姝,看着她双手托着花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水里。
火光照亮少女清丽温柔的侧脸,他看得甚至有?些失神了。
她用力一推花灯,又拨了拨水,让浪把它?推得更远,用帕子擦了擦沾湿的指尖,随后起身。
“阿”
她刚要说话,却突然落入了一个怀抱。
阿奚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姜青姝怔住。
他把她抱得好紧。
这不像他。
帷帽被撞得歪了,她想抬手去扶,想看他的神情,却都做不到。
独属于少年身上馥郁而鲜活的香气笼罩住全身,他紧紧抱着她,像是实在是克制不住了,压在她脊背上的手臂却在颤抖,像是紧张所致。
“对不起。”
他一边说对不起,还一边用力地抱紧她。
“对不起,对不起”
“你别生气。”
“我只是想抱一抱。”
他的脑袋搁在她颈边,嗓音透着湿漉漉的潮意,自觉冒犯,也怕把她弄疼,却又情不自禁,接着又沉默了很久。
姜青姝心里叹息。
少年人的感情,最为真?挚炽热,如?果?她不是帝王,或许她真?的会被他打动,抛下那?些锦衣玉食,跟着他离开。
她也打听?过张氏兄弟的过去,知道?阿奚从小?就是个孤单可怜的孩子。
从九岁开始,无父无母,也没有?兄长,就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抱着她,她一时也没有?推开,用目光逼退远处企图过来的薛兆,又抬手,摸了摸阿奚的头。
“不用道?歉。”
她低叹:“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其实一开始,我直接狠狠心拒绝你就好了,就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瑜立刻放开她,飞快摇头,“不行,那?我宁愿等!”他又笑起来,“与其一辈子都等不到,至少我今天等到了,我很高兴,不管明天如?何,至少你心里还是有?一点我的吧。”
“你这样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七娘就不回答。”
她沉默。
他也学她,摸了摸她的头,“让我自己这样以为就好了。”
无耻之徒1
姜青姝是酉时乘上马车回宫的。
薛兆一直在远处默默等待,
他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却可以看到陛下在河边被张瑜抱住。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人,情窦初开,
真挚而炽烈,
远远地看着如此美好,
让人不?忍心拆散。
薛兆认出那少年的身份了。
是张瑜。
张相府中那?位武艺高强的?小郎张大人让他转交面具、陛下出宫,原来都?是为了他?
薛兆便沉默了,
许是张相的?亲弟弟爱上女帝的?事?对他的?冲击有点大,他还需要缓缓。
姜青姝知道,
薛兆不?会说出去的?。
事?关张相,
没有人的?口?风比他更紧,这也是这次她让他护驾的?原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色越发晚了,是时候回宫了,
其间薛兆三番四?次地打手势暗暗提醒女帝,但他们不?知在说什么,
竟有些难舍难分。
薛兆:“”
薛兆抱着剑靠着墙,摇着头直叹气。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现在就在想,
到底是张家?小郎君喜欢陛下,还是张相和他弟弟都?同时喜欢陛下如果是前者的?话,以张相那?煞神般的?性子,
居然能容忍弟弟对陛下动心?
要是后者,
那?更荒谬了,兄弟两个?同时喜欢女帝,
可是女帝只有一个?,
他们是要竞争还是打算一起
而且陛下还有一个?怀孕的?君后。
这还不?算之前试图爬龙床的?谢尚书。
薛兆:“”
好乱啊。
不?行,
要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薛兆深吸一口?气,
企图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但即使他努力克制,看到女帝朝自己走来时,还是忍不?住悄悄观察陛下的?神情。
姜青姝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上了马车,撩起竹帘坐下,车内传来清淡一声:“走吧。”
回了皇宫之后,她就又是那?个?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而不?是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由得臣下窥探的?小姑娘。
秋月此刻已在紫宸殿恭候。
她持御前腰牌,近日一直忙于?女官选拔之事?,代天子在前朝衙署、宗室与六尚居之间走动,将紫宸殿掌事?之责暂交邓漪之手,也不?过?早天子半个?时辰回宫。
太医戚容也早已侯在紫宸殿后堂,全程目不?斜视,见?天子回来,她只垂首行了一礼,没有抬头多看一眼陛下的?装束。
姜青姝从她身侧过?去,绕过?屏风,展臂由宫人服侍更衣。
秋月便低声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说了。
“你也辛苦了。”
姜青姝看了看有些风尘仆仆的?秋月,微笑道:“还没用膳罢,朕让御膳房给你送几道菜过?去,朕还命御膳房多做了些长姊喜欢的?糕点,下回你出宫时,一道给她捎去公主府罢。”
秋月恭声:“谢陛下,陛下如此关心殿下,殿下想来也更能体察陛下的?心意。”
姜青姝淡淡道:“都?是自家?姊妹,血浓于?水,朕久居皇宫,也闷得慌,只希望皇姊不?要与朕生出嫌隙来,多进宫来走动走动。”
秋月也笑了起来,道:“殿下听闻陛下政务繁忙,这才?不?敢贸然打扰,实则也很?有亲近陛下的?意思。”
若换一个?帝王,比如在生性多疑、雷厉风行的?先帝面前,秋月是万万不?敢提长宁半个?字。
但她如今侍奉新帝日久,渐渐有些明白,眼前这位陛下是真的?心胸宽阔、仁慈宽和,她知人善用,绝不?会因为对方?有能力而忌惮,也拥有绝对的?自信,坚定秋月不?会背叛她。
她越是如此放任秋月和长宁走动,秋月便能体会到陛下对自己的?信任,越发敬佩陛下的?心胸。
也对陛下越发忠诚不?二。
所以,秋月才?敢在女帝跟前畅所欲言,表露最真实的?想法。
“对了。”
秋月趁着女帝还在更衣,又轻声道:“臣听邓漪说,今日陛下刚离宫不?久,嘉乐公主又请求面圣,被邓漪挡了回去。”
“是么。”
嘉乐公主,三皇女姜青绫。
姜青姝对她没什么印象,她不?出紫宸殿的?那?段时间,这位嘉乐公主就来求见?过?,声称新得了技艺极佳的?伶人,想邀请陛下一起听曲,却被挡了回去。
这一次不?成,今日又来了。
估计是别有图谋。
此刻殿中煮的?茶水好了,秋月说完,就转身绕过?屏风去沏茶了,姜青姝换好衣衫落座,一侧守候的?戚容连忙过?来请脉。
趁着把脉的?功夫,姜青姝打开实时,着重查看嘉乐的?动向。
这是昨天的?:
【驸马堂弟王钧私下拜访了嘉乐公主姜青绫,与之独处了很?久。】
【嘉乐公主姜青绫召见?了伶人胡安,悄悄将逍遥酿交给对方?。】
这是今天的?:
【嘉乐公主姜青绫在日暮时分专程入宫,欲邀请女帝赏乐,却再一次被女帝身侧的?宫人回绝,暗暗不?甘。】
逍遥酿?
姜青姝在前几日查看实时时,也看见?了这个?名词频繁出现,不?过?并不?是在嘉乐这儿?,而是在崔宋两家?。
这两家?明日就成婚,暗中动心思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