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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紧不慢地完,她又含笑看向张瑾,“卿觉得朕方?才的行径如何?”

    张瑾没有与她对视,淡淡颔首,嗓音平静:“与其被认为身为君王却?率先?犯禁,陛下及时表明身份,再施以赏赐收买人心,此举甚好。”

    “能得到张相夸奖,看来朕也算有进步了。”

    姜青姝话头?一转,“来,近日朕与皇姊见过一面,皇姊欲向朕推举几名?才学上佳的女子入六局或内侍省,朕与皇姊谈及女官遴选,意欲再征召一些女子入宫任职。”

    张瑾道:“按制,女官选拔,多为推举与宫女擢升。”

    “的确如此。”

    姜青姝缓缓道:“因多为内宫职事官,又沿袭前朝旧制,女官选拔虽偏重才能,但家室与色貌亦占比极大,非士族出身女子,不得入宫。朕的意思是?,减少条件限制,扩大选拔范围,上至士族,下至平民、寡妇,凡三代以内无作奸犯科,皆可入选。”

    张瑾微微抬眸。

    她话有条理且想法清晰,可见腹稿早就打好了,是?提前想好再与他商量。

    之所?以会与张瑾提,是?因为姜青姝觉得他不会拦。

    她研究过了,原本只有六尚局以女官为主,内侍省多为男子任职,但从如今内侍省中男女比例来看,其实?从开国皇帝开始就已经很大幅度地在提拔过女官了,但和如今官员任免普遍毛病一样?,选拔条件上没有放开。

    除了个别极为出类拔萃的女子来自民间以外,选拔女官还多局限于仕宦之家。

    且必须要“容貌中上、身家清白、没有嫁人、未曾生育”的女子才可入选。

    因为是?贴身侍奉皇帝和侍君,所?以这方?面也依然被世家把?持,而且民间读得起书的女子并不多,光是?才能选拔环节,也依然会把?她们筛选下去?。

    而张瑾家室清白,并非世家子弟,她想在这方?面有所?改变,动的主要是?谢王等大族利益,并不与张瑾冲突。

    而且,肯定会有大批朝臣反对。

    君权天授,女子为帝本就颠覆所?有人的观念,虽然已经传到第五代,有时为了维护朝局和宗族稳定,女帝也鲜少动作过大来动摇他们的利益这一点姜青姝可以理解,就算是?她穿越前的现代社会,也没有完全?做到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虽已被每个人挂在嘴上,也享有一样?的法律权利,但因一些原因,社会各处也依然存在不少对男女的刻板旧观念,且职场对女性并不友好。

    更何况这依然是?封建社会?

    姜青姝只是?想慢慢扩开选拔条件。

    先?从民间开始做起。

    她想过了,一方?面,女官增加有利于民风开化,而开化的民风其实?也能促进社会活跃、推动生产,另一方?面,女子处境不易,对同性往往天然所?有认同,对女帝的忠诚度定然更高。

    姜青姝在亲自举办殿试、撤职大理寺卿、改善京城治安之后,现在的民心相对来虽然比之前要高,但依然不太行

    如果从这方?面着手呢?

    她一个人对抗肯定不够,但如果张瑾答应

    她望向张瑾。

    张瑾侧颜冷清,只:“此事重大,陛下初登大宝,切忌操之过急,反受其害。”

    翻译一下就是?:你才登基多久,就已经在想着先?帝在考虑的事,不要步子太大扯到裆了。

    想让他帮忙这个盘算是?不错。

    但是?,他凭什么?

    姜青姝突然:“几日前沐阳郡公上奏,为孙女求旨赐婚于宋家子,朕正要下旨,此女正好与朕年纪相仿,若断阿奚心思,令阿奚误以为朕是?崔家女便可。”

    张瑾:“”

    张瑾:“好。”

    这就答应了。

    但紧接着

    【张瑾忠诚度5】

    姜青姝:“???”

    喂喂喂喂!!!你答应就答应,减忠诚度是?几个意思啊!觉得朕是?在用阿奚胁迫你吗?

    大可不必这样?,他想拒绝她还愁没有办法吗!

    姜青姝打从认识阿奚以来,不仅没能把?张瑾的好感?刷上来一点点,反而还掉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路错了。

    张瑾是?不是?不可攻略角色啊?

    姜青姝不知道,张瑾方?才一听她提阿奚,原本平静下来的脑海中瞬间闪回的,是?弟弟喋喋不休的声音。

    那少年七娘七娘地对他叫了那么久,以致于此刻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七娘。

    七娘就那么好?

    好到让他不停地念着她的好,好到让他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她的房顶?

    而她,却?明显不如阿奚的喜欢。

    他闭了闭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

    “陛下和阿奚没有发生过什么吧。”

    他冷不丁开口。

    她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随后她似笑非笑道:“如果有,张卿怕不是?要杀了朕?”

    “臣不听如果,还请陛下直接回答。”

    “没有。”

    无比清晰的两个字,伴随着低缓的车辕声,顷刻停止。

    马车一时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外头?薛兆的声音率先?打破宁静,“陛下,到了。”

    张瑾一霎那松开扣着衣衫的手指,双瞳霍然睁开,眼中一片冷冷清清。

    “臣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臣去?中书省处理事务,先?行告退。”

    他罢,一掀帘子便起身下车,她紧跟着跳下车来,侧身挡住他要去?的路。

    姜青姝在月光中毫不避讳地抬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他被她盯得皱眉,微微偏首,露出寒冽的侧颜。

    “陛下。”

    他问:“可还有事?”

    她注视着他,不紧不慢开口:“无论卿信不信,朕之所?以愿意配合卿如此大费周章,与张卿的想法是?一样?的,不忍心令无辜者卷入朝局。”

    所?以,他不必以为她会用阿奚胁迫他。

    她不会仅仅因为政务上遇到阻碍,就直接告诉阿奚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他的兄长和她联合起来骗了他。

    同样?是?割断感?情,揭晓她的身份,或是?用其他方?式让阿奚恨她,这样?都太残忍了,只有让他误以为她成婚了伤害最小。

    她和张瑾都明白,阿奚固然洒脱不羁,却?是?个正直又知分?寸的孩子,他不会纠缠一个有妇之夫,让她的清名?受到玷污。

    来。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一开始有意逗阿奚时,没想到他会如此真?诚又炽烈地喜欢,喜欢到连她都心生不忍,怕会伤害他。

    “不忍心?”

    张瑾并不相信天子所?谓的不忍心,他看着她的脸,冷哂一声,“陛下是?天子,理应事事顺应法度纲纪,莫要再作这等可笑之语。”

    这回她反而笑了,“可笑?”

    你在你的弟弟可笑吗?

    还是?你以为,天子无情,天子谈情就是?可笑?

    也许他是?对的,他太聪慧、也太冷静了,以致于完全?不能从他弟弟的角度出发去?看待这一切,只能一眼看透她对阿奚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他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帝王是?如何在欺骗朝臣的弟弟。

    远远的,秋月带着宫人快步过来,看见她与张相话,并未近前,而是?远远守候。

    薛兆也没有靠得太近。

    广场四面开阔,微风徐徐,漫天无星,一泓孤月拉长那两道细长的影子。

    她:“朕不觉得这是?可笑,但是?张相既这样?确信,那就请张相一直坚定今日的话吧。”

    完,她转身将手搭在秋月臂上,转身而去?。

    而她离开之后。

    张瑾侧身看向女帝的背影。

    只此一眼,他又闭了闭眼,冷漠地转身离去?。

    凤宁宫中灯火通明。

    赵玉珩没有歇息。

    昨日午时,女帝随口对他,晚上再来看他,他便一直静坐等到深夜,因体弱又怀有身孕,四更时分?,才在宫人的劝谏下睡了。

    今夜他又没有歇息,就坐在窗前看书,等女帝是?否过来。

    许屏侍立一侧,小心观察君后神色,他看起来只是?在认真?地看书,可侧颜总透着一丝清冷孤寂的意味。

    他没有对于女帝昨夜的爽约,表达过任何的不满。

    更没有派人去?问过,陛下这两日在忙于什么。

    好在今夜四更前,女帝到了。

    姜青姝自个儿心虚,路上都匆匆忙忙,一进来就扑进了赵玉珩的怀里?,他全?身冷冰冰的,她反而奔出一身薄汗来,仰头?看着他,“是?朕的错,让三郎久等了。”

    赵玉珩抬袖给?她擦汗,“不必这样?急,你如今体弱,出了汗反而容易受凉。”

    他朝周围扫了一眼,宫人立刻起身,去?关紧门窗。

    姜青姝朝他笑了笑,“朕没事。”一边,她一边仔细观察赵玉珩的神色,没有看出任何的冷漠与不悦。

    心里?不由?得暗叹:这个人实?在是?太不露声色了,他要是?发点脾气,她反而还自在些。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赵玉珩却?安然自若,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内室走。

    屋内又准备了她喜欢吃的糕点。

    还是?热的。

    但太晚了,姜青姝这几日太累,只想快些歇息了事,便表现得兴致缺缺,赵玉珩见了,直接一拂袖子:“既然陛下今日不想用夜宵,就都撤下去?罢。”

    许屏看了看女帝,欲言又止,想直接告诉陛下,这糕点是?君后担心陛下没有好好用晚膳,特意让人反复热了七八个来回的。

    就这么撤下去?,也太

    但赵玉珩素来不喜欢多言,更不喜欢将自己做过的事拿出来,许屏不敢多嘴,只上前将糕点全?撤了下去?。

    沐浴更衣后,帝后二人直接熄灯就寝。

    今夜赵玉珩的话不多,姜青姝也没什么精神缠着他话,凤宁宫比往日更为寂静,静到近乎冷清。

    姜青姝闭上眼睛睡了,后半夜不知为何,又突然被冻醒,近日分?明是?晴天,凤宁宫又比其他宫殿更暖和,但她却?感?觉到那股发自骨头?的寒意顺着漫上来。

    怎么捂着被子都冷。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埋头?进去?,单薄的脊背轻轻抖了抖。

    一只温暖的手探了过来。

    “冷了吧?”他温声问。

    身侧的人明明与她盖的不是?同一张被子,却?及时醒了过来,他的掌心暖和得异常,她不自觉地凑近,听到他一声叹息。

    “陛下,过来。”

    他掀开被子,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来,又重新盖上自己身上那张被子,他的手在她背脊上拍了拍,又问:“还冷吗?”

    “还有一点。”

    “许屏。”

    外面值夜的许屏闻言惊醒,连忙进来,又添了一床被子。

    姜青姝这才舒展了些许,下巴抵着赵玉珩的肩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四肢的寒意渐渐褪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没有睁眼,在黑暗中唤:“三郎。”

    “嗯。”

    声音清明。

    他果然没有睡。

    姜青姝枕着他的手臂,突然低低地:“朕昨夜爽约”

    “不必解释。”他:“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

    她默了默,又:“三郎总是?等朕这么晚,下次朕要是?三更还没到,你”

    “臣是?自愿等陛下的。”

    “”

    她又没话了。

    片刻后,她突然:“三郎。”

    “臣在。”

    “你有没有发现,方?才朕一直叫你三郎,但是?你一直在叫朕陛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不是?,七娘。

    赵玉珩一怔,这一次,他竟被她得有些哑口无言了。

    他其实?并未与她置气,他不是?敏感?脆弱斤斤计较之人,也断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反复胡思乱想,相反,他为人处事甚为干脆,该做什么就做,仅此而已。

    他已经不会想什么“牺牲”“委屈”“孤独”,别人以为他赵三郎心里?应该特别酸苦、在宫中应该特别煎熬,纷纷都替他来可怜他。

    其实?很多余。

    他并不需要。

    但他今日确实?是?一直在叫她“陛下”,为什么呢?他现在想来,觉得这是?叫给?他自己听的,不过是?在下意识提醒自己,这是?陛下,不能将他个人的自私和占有欲,牵扯到她身上来。

    不是?要吓唬她。

    他语气放温和了几分?,“七娘。”

    “再叫一声。”

    “七娘。”

    她渐渐不冷了,被他抱得浑身都暖呼呼的,轻声:“三郎今日少叫了多少声,都要补上。”

    “七娘,七娘,七娘”

    他不紧不慢,一声声唤着,黑暗的目光渐渐放空放远,也不知道是?第多少声了,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话。

    怀中的人抬头?看他,“三郎现在还觉得”

    他突然打断,“臣可以亲陛下吗。”

    “嗯?”

    她疑惑抬眼,她看不清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只是?听到这么突然、有好似竭力压抑着什么的一声。

    “好。”

    她答应。

    赵玉珩的手从被子里?拿了过来,在她颊侧抚了抚,随后探到下颌处,抬起她的脸。

    他俯身,带着凉意的唇瓣缓缓落了上去?。

    起初是?唇角,像试探,一点点触及唇瓣。

    最后他认真?地加深了这个吻。

    女官4

    宫室幽暗。

    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

    月悬中天,

    蟾光被窗棂切成无数道碎光,铺洒在榻前冰凉的地砖上,室内旖旎,

    清冽的寒竹香交缠着徐徐吐纳的青水香。

    赵玉珩微微附身,

    喉间微微滚动,

    额角薄薄溢着汗。

    他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扣着她的下巴,

    一寸一寸、缓慢地加深这个吻,每一寸皆是试探,

    感觉到她没有退缩勉强的意思,

    才继续加深。

    他从未这?样怜惜且小心地对待一个人。

    年少时,十?七岁少年身着喜袍,与?她携手拜过天地宗庙,

    他知?道这?是他余生唯一的妻子,却从未想过会?真的动情。

    但人皆是如此,

    未曾经?历的时候,皆不以为?然、轻描淡写。

    只有自己?经?历过

    只有自己?真的动心了,

    他才知?道,喜欢是何种情不自禁的感觉。

    就像今夜头脑一热,他就想吻她。

    成婚多年,

    他第一次这?么想。

    赵玉珩喉结滚动,

    背脊紧绷,被她的气息引诱着,

    不断地沉沦,

    抬着她下巴的手微微下挪,

    抓住她撑着床褥的手,十?指不断地扣紧。

    他白皙的手背上,

    有青筋不断地绷起,还在竭力按捺克制。

    姜青姝呼吸凝滞,越是黑暗,越看不到他动情又隐忍的神情,只任由他予取予夺。

    也不知?是谁的掌心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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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知?是谁更紧张。

    姜青姝的手指被他扣着,脑袋仰不住,一点点往下落,他也随着她俯身,直到她平躺着,散落的乌发顺着肩落在她的脸颊上,被他用手拨开。

    赵玉珩轻轻离开她的唇,她喘息愈急,双眸含雾,望着他不说话?,他看了又心动,又一次俯身下去。

    “唔。”她哼一声。

    他身子一顿,又骤然后退,以为?把她弄得不舒服,借着月光仔细看她,她睁开双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俊颜。

    沉重的呼吸声交织,伴随着那张原本清俊矜持、却染上欲色的脸。

    无端令人心痒。

    她骤然凑过去。

    与?他不同,她是蜻蜓点水,却令他心悸一刹。

    “陛下。”

    声音还有些?沙哑。

    “朕只赐三?郎亲一次,三?郎却亲了两次,第二次自然需要朕讨回来。”她摸着他脸颊的轮廓,无声牵了牵唇角,“没关系,来日方长。”

    “嗯。”

    来日方长。

    他原本想着,能活过一日便是一日,如今却希望与?她白头偕老。

    赵玉珩重新?躺了下来,她钻进他的怀里,二人墨发交缠,无声入眠。

    天色将亮,宫人鱼贯而?入,侍奉女帝更衣。

    赵玉珩披了个宽大的外裳,亲自帮她整理衣衫裤脚,从头到尾,两人皆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视线交错,许屏站在一侧,总觉得一夜过去,帝后之间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朕先走了,君后再歇一会?。”她临走时回头,看了看他的腹部,“月份渐大,越是要小心,前朝那边,只怕是快瞒不住了。”

    “臣无妨。”赵玉珩淡淡一笑:“御史若强逼陛下选秀,陛下可?直接以此事驳回他们。”

    姜青姝摇头,“不急,不到万不得已,朕也不愿将三?郎推到风口?浪尖上来。”

    “好?。”

    姜青姝又望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早朝,长宁公主身为?“护驾有功”的宗室,也在朝会?之列。

    姜青姝先是大肆赏赐,随后问及其他,长宁公主便主动带起话?题,再由沐阳郡公杜如衾等人附议,提及扩大女官选拔范围之事。

    姜青菀果真说动了杜如衾。

    杜如衾本是宫女,后为?内官,曾先历任“右台御史”等职位,又封“楚国夫人”,再加“沐阳郡公”。

    其夫崔源前几年过世,她也是如今崔氏一族主掌话?语权的老夫人,不仅在族内有话?语权,在朝中更是中流砥柱,只不过因为?年纪也大了,许多事都已交由子孙。

    有她做主,张瑾默许,崔令之附议,纵使?太傅等人反对,但此事也算勉强通过了。

    朝会?之后,姜青姝在御花园清池阁设宴,亲自见了长宁。

    “臣生辰的事,已经?过去了。”长宁公主说:“陛下如今在朝中一番举措,臣看在眼里,陛下知?人善用,内有秋少监、邓内给事、姚大将军等可?靠之人,外有裴朔这?等清正之才,将来定能将天下治理得很?好?。”

    姜青姝淡淡一笑:“世人皆说皇姊如今豢养面首、花天酒地、不涉朝局,却将朕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

    她提拔了谁,亲信是谁,长宁公主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子这?话?,有几分猜忌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夸奖,好?像在质问“你表面上不务正业了,却这?么关心朝政,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若换了别人,或许该紧张了。

    但长宁却坦然道:“实不相瞒,臣虽纵情声乐美人,却依然无法做到完全不关心朝局陛下践祚不久,朝中一片乱象、为?官者欺压百姓,臣无法完全视若无睹。”

    姜青姝了解过,长宁为?了避免有“收买人心”的嫌疑,曾暗中将银两交由别人,委托旁人在民间兴办学堂、救济灾民。

    不过,因为?没有公主直接出面,许多事无法顺利进行,就连粥铺都曾被当官的打砸。

    姜青姝让秋月说动她,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以后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做这?些?。

    不必藏着掖着。

    非但可?以兴办女子学堂,亦可?扩大书馆,堂而?皇之开设诗会?文会?,召集天下文士,推举贤人。

    长宁如何不心动?

    她也相信,会?允许她做这?些?的天子,也并不是猜忌多疑的君主。

    姜青姝没有作声,像是在审度长宁的话?,周围的宫人听长宁公主这?么直接坦荡地回答,纷纷紧张屏息,唯恐陛下不悦。

    但须臾过后,姜青姝却宽和地笑了笑,“皇姊如此直言,朕能感觉到皇姊的信任。”

    “我们毕竟是骨肉血亲。”

    长宁抬眼,含笑望着眼前最年幼的皇妹,“臣曾嫉妒过陛下,也不信什么所谓的天定血脉,不明白为?何要用血脉来定输赢?但如今想想,若臣来坐这?个位置,或许还没有陛下做得好?,也许这?冥冥之中,当真是一种天命。”

    一侧,邓漪听闻此惊天之语,频频变色,不禁看向长宁公主。

    她暗道:这?位公主当真率直,是笃定了陛下有容人之量,不会?因为?只言片语就降罪么?

    长宁又微微闭目,叹道:“若母皇上天有灵,看见七娘已经?变得如此沉稳,想来会?无比欣慰。”

    姜青姝:“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朕要做的还远远不够。”

    “来日方长。”

    满桌美味佳肴,美景美酒美菜,清风拂面,如此惬意舒爽。长宁微微偏首,看向那远处的御花园美景,忽然说:“幼兽长成猛虎,总需要些?时日,说来,陛下当年年幼可?能不记得,臣当年在此处第一次见如今的尚书左仆射时,也从未想过,他会?在母皇驾崩后如此声势惊人。”

    一说到这?话?题,姜青姝顿时有了几分兴趣。

    “是吗?”

    她抬眼,顺着长宁的目光,掠过层层纱帘,看向远处的青石子铺就的路,两侧花枝掩映,生机勃勃。

    长宁说:“那时母皇也是在此地设宴,他就跪在那边石子路上,跪得膝盖上都是血,母皇也没有叫他起来。”

    她印象太深刻了。

    因为?当时先帝神色冷淡,对那个清瘦却好?看的少年毫不理睬,任由他跪着。

    十?五岁的长宁看不下去,问母亲为?何要罚他跪。

    先帝却说:“你看他的脊背弯下来了吗?”

    “好?像没有。”

    先帝说:“宁折不弯,心气极高,这?样的人,要么就让他跪到死,要么让他自己?学会?匍匐下来,学会?怎么乞食。”

    后来,长宁听说,那少年跪了整整三?天,终于弯下了脊背。

    如此狼狈、卑微、可?怜,长宁一度认为?,母皇手段太过狠辣。

    后来,有一日夏日午后,母皇与?她生母贵君在清凉殿之中对弈,谈及朝中那个被构陷入狱、却生生靠着一口?气熬过来的张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母皇说:“脊骨不弯,傲骨不折,那是直臣清臣。张瑾走得便不是这?条路,朕不提前掰弯他的骨头,他根本熬不过来。”

    贵君说:“但这?样的恶犬,最易噬主。”

    “是啊。”母皇按着额角,说:“此人不能久留,一旦脱离掌控,就会?成为?最可?怕的权臣,七娘无法驾驭此人,所以在七娘登基之前,朕会?先行赐死他。”

    当时屏风后偷听的长宁公主闻言大骇。

    帝王无情。

    所有人都是棋子。

    长宁后来每次看到张瑾,都会?想起那日午后母亲的话?,心里在想:他如此努力拼命地成为?女皇手中的刀刃,结局却早已被定好?,他甘心吗?

    他自己?知?道吗?

    直到先帝突然驾崩,没来得及赐死张瑾,他成了最可?怕的权臣。

    那一段密辛,如今说出来太过骇人听闻,长宁自然不会?告诉现在的天子,她只是说:“陛下身侧虎狼环伺,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此时此刻,霍府。

    “我告诉你,他再这?样受伤,我下回就不给他找大夫了,让他病死等了!”

    一道年轻的女声在院中响起,旁人无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女郎心急,但也没有办法,郎君这?不听劝”

    “他当然不听劝,我看他最近是中邪了。”

    “女郎,女郎您慎言”

    “有什么好?慎言的?”

    那女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头骤然推开,一个身着淡青襦裙、月白帔子的少女叉腰站在门?口?,堂而?皇之地对里面的人说:“阿兄,你再不听郎中的话?好?好?静养,还悄悄拿着剑比划,我看你这?个中郎将的日子做就到头了!”

    屋内,少年肩背胸口?皆缠着绷带,有微微血迹从里面渗透出来,他坐在床榻上,脸上毫无血色。

    他骤然听到声音,下意识扯过衣衫遮住,低声道:“瑶娘!出去!”

    霍元瑶,也便是霍凌的亲妹妹,猝不及防看到兄长身上的伤,眼睛红了红,跺脚骂道:“三?表兄究竟给你指派了什么任务,这?几日老是带伤回来便罢了,还伤得越来越重?”

    霍凌被亲妹妹如此逼问,偏头抿唇,闭了闭眼,颇为?窘迫道:“此事不能与?你说,你快出去,在这?里成何体统。”

    “就不出去。”

    霍元瑶还在喋喋不休:“到底是什么,让你明明受伤了还惦记练剑?阿兄的武艺难道还不够高吗?!”

    霍凌没有说话?。

    原先,他也以为?自己?武艺不错,当年在武举之中夺得第一,很?少遇到敌手,也曾为?之沾沾自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遇到那个人

    第一次他与?那人交手输了,陛下让他在家中静养,他在家中待着惶惶不安,总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于是按捺不住,带伤参与?公主府保护陛下的任务。

    却又险些?没能保护好?陛下。

    还好?那人及时出现,一剑杀了那些?人。

    霍凌永远记得那人从天而?降时,陛下毫无意外的神色。

    或许,陛下是想招揽他吧。

    陛下身边要有更为?厉害的高手了。

    霍凌这?几日皆在家中休养,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每每孤独地坐在案前,望着角落里落了灰的剑,都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剑柄。

    抽剑出鞘,寒芒四射。

    他稍稍挥剑,伤口?就开裂,再一挥剑,血就流了下来,好?像又回到那一夜,他盯着滴血的手,有些?恍惚。

    这?一幕却正好?被来探望他的妹妹看见。

    气得霍元瑶直接收拾行李,从赵府搬到了霍府,要贴身盯着他。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的事全部告诉赵夫人,让她转告三?表兄。”霍元瑶一边使?唤郎中进来,一边收拾屋子,说:“你不听我的,总会?听三?表兄的话?。”

    三?表兄,便是赵玉珩。

    霍凌睫毛一颤,猛地回头,“不行!”

    霍元瑶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激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霍凌却偏头躲避妹妹探究的目光。

    他心乱如麻,闭目道:“我以后不会?碰剑,你别说出去,不能让君后担忧。”

    也不能让陛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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