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秘密?”她抬起清亮的眼,撒谎时毫无?异色,平静地瞥了一眼那些尸体,说:“我?不过是赴宴途中出来醒醒酒罢了,谁知会撞到这群人鬼鬼祟祟,也不知是他们是在计划什么、又是针对谁。”
张瑜琢磨道:“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很多?士兵,还听到有人说,女帝来了。”
她抬眼看着他。
这少年一脸“跟我?无?关”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懒洋洋道:“说不定是刺客来杀昏君的,话本子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昏君让天下民不聊生,侠士入宫刺杀皇帝,为民除害。”
昏君本君姜青姝:“”
她把手上的帕子扔回?张瑜怀里?,扭头就走,少年“诶”了一声,连忙跟在她身后,问:“七娘,你怎么了?”
她不理。
他紧追不舍,像只甩不掉的小狗,“七娘,七娘,你理理我?啊,七娘”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她又蓦地回?头。
原本凑得很近的少年下意识往后一仰脑袋,看到她戴着的小狼面具时,又扬唇笑了起来,“果然,七娘这么好,怎么会生我?的气。”
这个人,好死皮赖脸。
嘴还挺会说。
姜青姝登时没了脾气,还有些觉得好笑,故意气呼呼地伸手弹他脑门?,“谁说的,我?就是生气了。”
他敏捷地偏头躲开,趁着她不备飞快地钻到她身后,在她回?头时又一下子溜到左侧,哈哈大笑出声。
可恶。
她抓不到他,有些恼了,一回?头却发现他又凑了过来。
挨得好近。
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密密的睫毛。
少年微微敛了笑意,俯身望着她洒满月光的眸子,认真道:“七娘,我?已经半个月没瞧见你了,我?们去亮堂的地方,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姜青姝眼前,少年的模样逐渐分出重影。
她又开始头晕了。
这一次,她将自己幻想成幕后之?人,一步步为自己布局。
既然那些人敢对她下手,她便?赌他们不会放弃在公?主?府下毒的机会,毕竟,长宁公?主?是一个非常值得利用的好棋。
长宁公?主?本与皇位失之?交臂,说她有谋逆取代之?心,非常合理。等女帝在公?主?府出事,他们就立刻以谋逆之?名杀了长宁,一举两得。
而她,假意入局,喝下邓漪为她下的最?后的一点毒药,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无?比顺利,殊不知一半神策军为赵家所调遣,已经在外埋伏,此时此刻,就等那些人开始入局了。
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而张瑜,也是她顺势设计好保护自己的一环。
她望着他的眼睛,问:“阿奚,你会保护好我?吗?”
“会。”张瑜郑重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姜青姝把手递给他。
张瑜带着她腾空跃起,瞬息蹿上了房顶,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无?比,这一次,她非但一点也不害怕了,反而望着眼前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公?主?府,将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张瑜感觉到她的放松,无?声笑了一下,心里?越发高看她一分。
她果然,胆量惊人。
他喜欢。
少女用钗子草率地固定了打散的天子发髻,此刻微微被风吹得散开,挠过鬓角,像小猫的爪子在心尖挠了一下,痒得抓心挠肺。
又被清淡的杏花香冲得心猿意马。
薛兆是在天子醉酒离席后不久,察觉到异常的。
首先是秋月。
秋月行色匆匆,不知去做了什么,薛兆身为持刀护卫只在宴会阁楼外守候,每隔一刻钟便?会进去确认天子身影,却发现她突然离席,未曾知会自己。
薛兆这一次反应比平时都快。
他当即调遣公?主?府外卫兵入府,长宁公?主?身侧的邑司令见状,提出用公?主?府府兵护卫陛下,被薛兆一口否决。
薛兆冷声道:“本将军负责护卫陛下安全?,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格杀勿论。”
薛兆直闯,邑司令敢怒不敢言,只好放行。
薛兆快步走向天子休息的暖阁外,却看到迎面而来的邓漪。
邓漪说:“陛下在里?面休息,还望薛将军不要扰了陛下清净。”
邓漪神色镇定,从容自若,她万分笃定薛兆不敢乱闯,上一次他乱闯凤宁宫又被女帝处罚之?事还历历在目。
果然,薛兆闻言迟疑,并未擅动?,而是命千牛卫远远守候。
他这次学?聪明了点儿?。
一边守在那里?,一边点了几个可靠亲信。
“你立刻送信去张府。”薛兆指了一人,又指其他几人,“你们几个,巡查这四周,看有没有可疑之?人出没。”
张府和谢府几乎同时收到消息。
谢安韫坐在庭院中一杯杯饮酒,饮得有些醉了,那张风流俊美的脸透着淡淡绯色,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如初,眼尾猩红。
他听着眼前跪着的下属禀报
“回?禀大人,女帝今夜已经饮下了那杯毒酒,虽然只有一口,但足以将她放倒。”那人说:“我?们已经派人去附近暗中守着,不会让人逃出来,就等大人下令,将女帝活捉。”
陆方站在一侧,心底暗惊,袖中的双手至今都在微微颤抖。
太?冒险了,这是谋逆。
是连太?傅都不知道的谋逆。
原本郎君认为已脱离掌控,意欲下狠手直接放倒女帝,令其日益缠绵病榻,最?后无?法治国理政,神不知鬼不觉,天下人也只会以为是女帝身体不好而已。
但自从知道女帝要来公?主?府,郎君便?不知怎的,突然产生了更为疯狂、更为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想直接活捉女帝。
以如今京城掌控的兵力,宫变自然不成,但若营造一个长宁公?主?杀女帝的局面呢?
放一把火伪造尸体,诛杀“凶手”长宁,死无?对证,再将换出来的女帝永远囚于府中,如今的小皇帝根基不稳,她就算“死了”又怎么样?
大不了拥立更好控制的新主?。
连谢太?傅都不会知道。
疯了,真是疯了。
陆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郎君了,他明明应该是那么冷静、狠辣、果断的人,却自从喜欢上女帝,好像一日比一日疯,一日比一日丧失理智。
他不再是夜夜留宿青楼的风流谢郎,不再在风月场上逢场作?戏,也不再去见他特意收留的替身慕淑,每夜都只是盯着女帝的画像出神。
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今夜为什么饮酒。
明明喜欢的姑娘快到手了,尽管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尽管下了毒、让她难受了,但他马上就要得到她了不是吗?
那他还为什么饮酒呢?
他应该高兴不是吗?
就算她哭、她闹、她恨不得想捅死他,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笑盈盈地叫他谢卿,那他也不后悔。
就这样吧。
反正她喜欢谁,都独独不会喜欢他。
谢安韫饮完最?后一杯酒,闭了闭眼睛,酒意被夜风吹得越发清醒,他冷声说:“动?手吧。”
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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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手支颊,在案前微微闭目养神,烛火在那张冷漠的容颜上晃动?,给高挺的鼻梁拓下一道深深剪影。
周管家进来,唤了声“郎主?”。
“什么事?”
张瑾睁眸,露出一双清隽冷漠的眼睛。
周管家恭声道:“小郎君消停了十日,方才又跑出去了,出去得太?急,还和府上守卫交了手,看起来颇为急切,想必又是去见那女子。”
“查出身份没有?”
周管家摇头:“那女子神出鬼没,上回?我?们因申超没能下杀手,还跟丢了,这次她又出现得毫无?端倪,颇像有意为之?。”
张瑾不语。
周管家观察郎主?神色,小心翼翼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踪了,这次派出去的人手极多?,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不管那女子是谁,小郎君便?是武艺再高强,我?们也一定能拿下她。”
张瑾起身,走到衣架边,拿起悬挂的玄色外裳,冷淡道:“阿奚性子倔,不服任何人管教,你们强行当着他的面拿人,只会逼急了他。”
周管家犹疑道:“那”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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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掸开外裳,披上,整理一番,抬脚便?要出去,周管家却还僵硬地杵在那儿?,像还有话没汇报完,张瑾路过他时朝他淡淡扫了一眼,“说。”
周管家连忙道:“还、还有方才薛将军传消息来,说怀疑长宁公?主?府有异动?”
张瑾皱眉。
最?后,张瑾还是以弟弟阿奚为重,并未去长宁公?主?府。
再大的异动?,也无?人会往谋逆上思索。
况且长宁,不过区区宗室罢了,并不入张瑾之?眼。
但入仕十五六载,张瑾于朝中嗅觉何其灵敏,只冷淡吩咐了一句:“去查,今夜南衙府兵和北衙禁军是否有调度。”
“是。”
须臾,张瑾端坐于车驾之?中闭目养神,听到车外传来低低一声:“回?禀大人,今夜神策军暗中有调度。”
神策军。
他屈指轻敲,神色冷寂如霜,“赵柱国的人。”
“是。”
那便?说明,女帝无?事。
甚至可能是女帝设的局。
“通知薛兆,如有异动?,可疑之?人直接格杀,直闯暖阁带走女帝,不得有误。”
“是。”
听命行事的人来去如风,夜色再次恢复岑寂,刀光映曜,泛着刺骨寒意,风掩车辙之?声,穿过重重街巷,又随着少年衣袂的上下纷飞。
姜青姝已经支撑不住了。
她猛地抬手,揭开小狼面具,那张清丽的脸。
那张脸施过脂粉,却被薄汗冲刷掉三分颜色,于月色下,显露出本来的惨白萎靡。
张瑜怔了怔,“你”
她状似才发觉异常一般,左手紧紧扣住张瑜小臂,不断攥紧,弱声道:“我?好像中毒了”说着气息愈弱,就要往下滑落。
张瑜呆呆地瞪大眼,乌黑的眼珠子倒映着少女惨白的脸,看着她如一朵凋零残败的花朝下委顿而去,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伸手揽住她。
他咬牙,“没事,别怕。”
她心悸睫颤,被他半背起来。
张瑜虽清瘦,背却坚硬宽阔,高束的乌发扫在她的脸上,散发着清淡的兰麝香。
他开始寻找医馆。
但此时入夜,近日京中治安严格不少,坊间巡查加派人手,虽然百姓夜间出行受限不多?,但也几乎没有医馆在夜间开张。
张瑜以轻功漫无?边际地飞了半晌,感觉到背上之?人逐渐无?声无?息,一阵着急上火,直接用脚踹开了一家医馆的门?。
“砰”
一声巨响。
医馆大夫大晚上被吓了一跳,眼看着那门?四分五裂,惊骇异常,还以为来了个什么大力神人,就看着一个纤瘦漂亮的少年背着个女子进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驱赶,就看着少年不耐烦地从袖子里?掏出满满一袋银子,“给她治。”
大夫头疼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城内夜间禁止交易,东西?坊都关了,这生意在下”不敢做啊。
不管是医馆,还是当铺、饭馆等,都只能在规定时间交易。
这是本朝规矩。
“万一被巡查的看见”大夫为难道。
张瑜沉声说:“那我?帮你打跑他们,总之?你治,责任我?来担,大不了你就说是被我?持刀胁迫的。”
大夫:“啊?”
大夫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张瑜不再看大夫,兀自将背上的少女放在床上,小心地用袖子给她擦拭额上的汗,又伸手抓着她冰凉的手,无?声安慰她。
那大夫偏头一瞧,见这少年果真携带了染血的刀剑,心里?琢磨再三,叹了口气,上前搭脉。
张瑜偏头问:“怎么样?”
大夫细细看了片刻,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凝重道:“这有些复杂,你且等等,我?再细细检查。”
他伸手去拨少女的眼皮,她似乎残存意识,受惊般地一动?,被张瑜按住手,“别怕,七娘,我?在这里?。”
她又安静下来。
大夫仔细看诊,张瑜按捺不住,也在这探头看来看去,两颗脑袋险些撞到一起,那大夫觉得这小子颇为碍事,完全?无?法静心,索性道:“郎君且出去守一下,帮我?看看有没有巡查的人。”
张瑜只好起身。
他一步三回?头,再眼巴巴地瞧了一眼姜青姝,这才关上那扇被他踹得摇摇欲坠的门?。
长街空荡冷清,凉风吹面,月光照亮屋脊瓦片,拉长这一缕孤单人影。
张瑜站在夜色中,偏头展目,望向远处。
街巷深处,一片浓黑。
以他敏锐的听觉,却能听到车辕逼近之?声。
随后,一辆华美的马车缓缓逼近,双马并驱,黑檀为辕,漆黑的帷幕罩下,四面銮铃随风微微清响,在这空寂的夜晚散发着令人脊冷的寒意。
如此规制,非富即贵。
张瑜抿紧了唇。
念及屋内有人中毒,少年避无?可避,只能眼看着马车缓缓靠近。
最?终,在跟前停下。
驾车之?人一身玄衣,面容肃杀,帷帐晃动?,沉香浅淡,唯有一道磁性又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奚,为何出府?”
字字如冰。
果然是他阿兄。
张瑜下意识攥紧手指,冷静回?道:“阿兄,我?只是见一个朋友。”
“是么。”
车内人端坐如初,犹如一尊冰冷无?欲的雕像,冷淡道:“医馆夜间不得开张,你为了什么朋友,闹了大理寺之?后,又要连累大夫?”
张瑜道:“跟她无?关,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那我?问你,此人是何身份?”
“”
张瑜一时语塞。
他还在和小娘子玩阿奚和七娘的猜谜游戏,哪里?知道她是谁?不过就算不知道她是谁,也不妨碍什么吧
喜欢就是喜欢。
和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内的张瑾闭了闭目。
“把人带出来。”
阴狠五字,无?端透着杀意。
马车外,两侧侍从闻声便?要上前。
张瑜静立不动?,蓦地横剑决然一挡,冷冷道:“阿兄,现在不行,她现在受伤了,等她好起来了,我?自然会带她来见你。”
那两个侍从被小郎君挡路,右手按向剑鞘。
一时剑拔弩张。
张瑜扬声:“阿兄!你不能这样!”
“呵。”
车内一声冷笑。
车上马夫掀开帘子,张瑾的外裳被夜风吹过,露出那双冷肃清寒的眼睛。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族内为兄,朝野为相,已令人畏惧万分。
远远对上兄长深不见底的双眼,张瑜便?已浑身僵硬,暗暗咬牙。
张瑾起身下车,两侧侍从让开,在张瑜跟前停下。
两相对视。
少年那双向来清澈无?垢的眼睛,此刻却焦急惊怒,殷切地望着他,又软声唤:“阿兄你再等一会好不好,等她好一点”
等她好一点又如何呢?
张瑾并不会允许一个牵涉党派之?争的女子,染指他的亲弟弟。
他淡淡注视阿奚,这少年幼时被兄长养大,如今也只听兄长的话、最?信任兄长,他知道兄长在朝中不易,知道这一切兄弟分离的根源。
又如何能因为刚刚萌芽的喜欢,而违抗为自己牺牲的兄长?
“阿奚,收剑。”
张瑾再次道。
张瑜慢慢放下手中的剑,眸底之?光如微火跳动?须臾,彻底熄灭无?光。
张瑾从他身侧掠过,推门?而入。
张瑜知道,兄长此刻既然来了,定是很不喜欢七娘,会伤害她。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为了暂时保护七娘,只好咬咬牙,豁出去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张瑾刚往里?走了几步,少年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女帝。
张瑾:“”
张瑾:“你再说一遍?”
春日游6
再说一遍?
张瑜还沉浸在“保护七娘”的心绪之中,
听到兄长如此说,颇有些不明所以。
他还真的乖乖重复了一遍:“阿兄,她怀了我?的孩子。”
张瑾:“”
张瑾盯着屋内躺着的人,
如刃薄唇冷冷抿起,
目光瞬间幽暗,
沉淀着冷冽杀意。
那少女的侧颜如此熟悉。
他?没有看错。
是女帝。
女帝躺在这里,女帝就是阿奚想保护的人,
阿奚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他?也不会可笑地?说出这样的谎话。
这孩子本来从不撒谎的。
张瑾闭了闭眼。
“阿兄。”
张瑜见张瑾迟迟不动,
连忙进?来,
挡在张瑾的面前,急切道?:“你不要伤害她,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本来”
这少年支吾了一下,他?其实根本不擅长撒谎,
睫毛颤了颤,清澈的眼瞳不自觉注视着角落,
红着耳根,嗓音渐弱:“我?还没来得及娶她,这种事毕竟对女子名节不好,
我?会对她负责的,
阿兄你先不要说出去”
“”
张瑾没有说话。
他?袖中的手不断地?攥紧,手背上竟浮起了青筋,
那张冷漠寡情的脸太过平静,
以致于无人知道?这一瞬间,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注视着张瑜,冷笑道?:“是么。”
而?张瑜,
已经开?始感到愧疚。
兄长对他?这么好,他?不该欺骗兄长,可兄长雷厉风行,只有这种话才?可以救下七娘。
事后他?会解释清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就在此时,那正在施针把脉的大夫听到张瑜的话,愣了下,下意识开?口:“这位小郎君是不是搞错了,这女郎她没”
“没有怀孕”四个?字差点说出来,少年眉心一跳,想也不想就打断道?:“她没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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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她”
少年一边挡着自己?的兄长,一边忍不住回头,悄悄瞪了那大夫一眼,那大夫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悻悻地?闭上嘴。
张瑜不知道?阿兄看出端倪没有,他?忍不住又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她的唇毫无血色,冷汗打湿鬓发。
看起来很可怜。
他?忍不住担忧地?问:“她怎么样了?”
大夫说:“我?医术有限,只能勉强确定?这是一种特殊之毒,下毒的人手法不一般呐我?现在试试给她放一放毒血,看会不会好一些。”
大夫说罢,继续施针。
夜风如鬼哭,沿着大开?的门卷入内室,扑向大夫案前的烛火,将熄将灭。
屋内昏暗,视线受阻。
张瑜顾不得兄长,连忙过去,双手小心护着灯烛,为大夫打光。
火光在少年的眼睛里,沉淀着融融暖色,他?垂着密密的长睫,认真地?看着昏迷的七娘,看到她因为施针蹙眉的时候,忍不住说:“小心点,她疼。”
大夫无奈地?叹气:“我?自有分寸。”
不要紧张成这样,妨碍他?施针。
张瑜也知道?自己?有点碍事,施针而?已,他?连刀伤剑伤都?挨过,自然知道?施针是微不足道?的疼,但他?听说京中的娘子都?很娇弱,他?怕七娘会疼。
他?忍不住看着七娘,心绪难停。
她醒来该生气了吧。
他?居然撒了个?那样的谎,对她的名节不好。
如果她生气,他?便任她发泄,如果她愿意,他?也可以娶她他?虽然不太懂夫妻间的许多事,但是他?知道?,他?以后要娶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他?深深喜欢的。
他?很喜欢七娘的。
他?愿意娶她。
只要她肯答应。
而?一侧。
张瑾静静地?站在那儿。
玄黑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男人身?形挺拔,却如同一尊瞬间没了生气的玉雕,双瞳冰冷,晦涩莫名。
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如此小心地?护着女帝。
他?突然说:“阿奚,你若要和她在一起,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卷入到朝局之中?”
张瑜抬眼,望着自己?的兄长,“我?想过,我?不愿意。”
张瑾攥紧指骨,正要说出她的身?份,就听到这少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啊。”
“”
张瑾面色又寒了一寸,抿唇不言。
张瑜不敢注视自己?的兄长,只是低声道?:“阿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违抗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我?求你别伤害她。”
是啊。
阿奚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违抗过自己?兄长。
虽然他?淘气,总爱不长记性地?爬树翻墙,但只要是张瑾说过的话,他?都?会听。
只有这一次。
可唯独这一次,最是不可以。
张瑾闭了闭目,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竭力?压抑冷静的声音:“来人,把她带回府上,请府上的大夫诊治。”
张瑜一怔,眼睛亮起。
“多谢阿兄!”
张瑾转身?出去。
男人漆黑的广袖被呼啸狂风吹起,转身?刹那,那张脸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周管家从来没有看见郎主如此可怕的神色。
他?看到那被带回府上的女子,虚弱美貌,被小郎君紧紧护住,不由得暗自吃惊,刚想问郎主接下来的打算,触及那双冰冷骇人的眼睛,一时噤若寒蝉。
灯雾迷离,星月蟾光撒落飞檐,夜风摇晃着檐下风铃,叮铃铃催人心扉。
那一夜。
张瑾伫立于书房,一动不动,任凭寒意漫上衣襟。
而?小郎君的房里。
炭盆烧得满屋子温暖袭人,张瑜脱去外裳,挽着袖子,认真地?照料着昏迷的姜青姝,给她喂药。
因为是第一次照顾人,他?的动作很笨拙,也很小心。
然后他?趴在桌面上,托腮望着沉睡中的少女,时不时歪头,看着她好看的睡颜,心里喜欢极了。
一切喧嚣无声远离,风吹不来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与血腥气,也没有人在意,远处的长宁公主府发生了什么。
阿奚从不关心时局。
这一夜,只有他?守着她。
天边无声无息地?泛白,窗外春杏灼灼绽放,鸟雀于枝头欢快啾鸣,伴随着第一缕天光静静洒入窗棂,姜青姝才?终于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
她安静地?躺着,睫毛颤动,再次阖上双眼。
实时在眼前迅速展现
【张瑜夜间将女帝带入医馆,被兄长张瑾亲自抓包,得知哄骗弟弟的人是女帝,张瑾怒不可遏。】
她眼皮一跳。
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识紧张起来。
紧接着却是:【为了从兄长手中保全心上人,张瑜谎称对方怀了自己?的孩子。】
姜青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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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