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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汤桓去的时候,本来也没想?太多,反正不是他刑部的案子,他就当看?个?热闹呗。

    谁知。

    当他看?到那自首的人时,眼前一黑。

    张瑜。

    张相的亲弟弟张瑜!!!

    汤桓前天?夜里刚刚拜访过张府,与张相交谈时,偶然瞥见过那位张家小郎汤桓印象极为深刻,一是因为这少年青春年华、明?媚漂亮,当时便在?张府的庭院中练剑,身手令人惊奇。

    二是因为,素来神色冷峻、令人畏惧的张相,仅仅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目光便柔和了几分。

    他温声道:“阿奚,今日?天?凉,练完剑记得擦擦汗,莫着凉了。”

    那少年一个?旋身,利落地?收剑入鞘,笑?道:“知道了阿兄!我又不小了。”

    这对兄弟感情极好?。

    汤桓当时深有?感触,便立刻奉承道:“原来这便是那位久不在?京中的小郎君?今日?一见,身手真是了得。”

    张相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结果今日?。

    在?大?理寺,汤桓看?到了这没事跑来自首的张瑜。

    京中认得张瑜的人微乎其微,那大?理寺卿伏岳还在?逞官威,私下里商讨时,他有?意巴结齐国?公,说:“世子肯定是无心之过,先将那自首的小子定个?罪再说。”

    汤桓:“”求求你?可闭嘴吧。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通知张相呢?

    大理寺案9

    这件事在大理寺卿伏岳眼里,

    就是“突然来了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居然敢把朝廷官员都?扯进?来?,真是找死”。

    在汤桓眼里,

    则是“张瑜好端端的想不开跑到大理寺自首,

    八成是仗着自己是张相的?弟弟就乱来?,

    到时候还得靠我们给他擦屁股”。

    然而。

    在张瑜眼里,却是“现在算闹大了吧?我要不现在就遛?”

    这少年站在大理寺里,

    被衙役押送去监牢的路上,在抬头琢磨周围的?墙高不高,

    屋檐排布如何?,

    用轻功能遛多快。

    他?根本就没打算被审。

    首先,他?对皇帝不抱希望,对这个充满贪官污吏的?朝廷也不抱希望,

    更不觉得能?靠自己无罪释放;其次,他?本来?就不打算在京城多待,

    大不了远走高飞,谁能?抓他??

    这事换任何?人,

    都?没底气?这么干。

    但张瑜敢。

    张瑜只在阿兄跟前很听话?,因为他?知道,阿兄之所以留在朝廷,

    是当年为了保全他?而心甘情愿做出?的?妥协和牺牲。

    人人都?说他?阿兄只手遮天,

    但只有张瑜知道,阿兄早已将自己牢牢困在局中?,

    置身高处,

    牵涉太多,

    一旦跌落,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阿兄才给他?全部的?自由。

    除了兄长,

    任何?人都?休想限制张瑜。

    张瑜敢这样做,也是仗着京城知道他?身份的?人微乎其微,除了那个刑部的?官员,谁也没有在张府见过他?,他?也不会连累到阿兄。

    就是成了通缉犯之后,见那个小娘子要麻烦点儿了,不知道他?都?做到这个地步,她会不会感激他?呢?

    衙役正要把张瑜推入大牢,谁知这少年双手一挣,腕上的?铁链应声而断,整个人利落地一跃,直接上了屋顶,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中?侧身回头。

    那张漂亮的?侧脸,神态冷漠又轻蔑。

    “我自首,又不是要坐牢,有本事来?抓我。”

    随后扬长而去。

    大理寺和刑部都?被张瑜这一出?给弄懵了。

    何?止这二司。

    京兆府也很头大,因为这牵涉了前几日已经勾案的?酒肆案,这个时候翻出?来?,不就是说他?失职吗?

    齐国公脸色也黑得如锅底,没想到自己这不孝子好端端的?会派人刺杀刑部官员,这就算了,他?居然还失手了!暗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而最重?要的?是。

    这件事牵涉了好几个党派。

    首先,齐国公是谢党的?人,刺杀朝廷命官其实谢安韫给王楷私下的?命令,这事自然不能?揭到明面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其次,被刺杀的?裴朔是女帝看中?的?人,近日和裴朔私交甚密的?申超,是金吾卫将军赵玉息的?人。

    再者,在所有人不知道去情况下,刑部尚书汤桓,已经可以想象到张相会如何?发怒了。

    此外,那桩杀人案真正牵涉到的?幕后真相,甚至牵涉到了五年前的?朔北军。

    这已经是大案了。

    谁都?无法冷眼旁观的?大案。

    刑部之中?。

    裴朔垂袖静立,听汤桓说了来?龙去脉,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愉快的?笑容。

    汤桓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撞墙,看到裴朔还在不厚道地笑,只觉得额头青筋抽了抽,“你?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若不是你?搞出?这个案子,如今又岂会如此!”

    裴朔抬起手一拜,“下官笑,是因为此事的?确不算坏事,当恭喜大人。”

    “恭喜?”汤桓皱眉,“什么意思?”

    裴朔轻哂:“此事一闹,自然有人比大人还着急,不管那自首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所说的?‘杀了王楷派出?的?刺客’,是我和申将军都?能?作证的?事实,那些人赖不掉。”

    “所以呢?”

    “所以,只怕此刻,最着急的?人是谢党,这不正是大人想要的?吗?”裴朔直言不讳道:“如此效果,才真正能?将对方一击即溃,张相的?弟弟在这案子中?并不关键,何?况杀刺客乃是保护朝廷官员之举,届时其中?只需简单申辩,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汤桓顺着他?的?话?仔细一琢磨,神色变幻一阵,越想越想觉得有理。

    他?双眼微亮,来?回急促地踱步着,抚须喃喃道:“的?确的?确我心急什么,那些人应该比我还急才对。”

    裴朔站累了,很是自然地找了个地方坐着撑了个懒腰,还自顾自地倒了汤桓桌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随后,他?又不紧不慢地说:“大人去禀报张相的?时候,大可以换一个思维,不要一上来?就跟奔丧似的?哭喊着‘您弟弟入狱’了,张相自然会不悦了而是要聪明点。”

    汤桓一转头,看到裴朔坐在他?的?位置上喝着他?的?茶,眼皮子一条,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真是狂得很。

    不过此刻有裴朔出?谋划策,汤桓也不和他?计较,又问:“我该怎么说?”

    裴朔:“您就一脸喜色地过去,先告诉张相谢党吃亏的?事,随后再将这功劳嘛都?推到他?弟弟身上,说若非他?弟弟如此英勇正义,此案也不会有这样的?额外收获。”

    汤桓连连点头,如醍醐灌顶,“有道理”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汤桓琢磨完,又看向坐在他?的?尚书位置上的?裴朔,看着他?的?目光终于由对轻狂后生的?轻视利用,变成了真正的?赞叹。

    果然,这裴朔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原先他?还自作聪明地认为,此人太过锋芒毕露,非长久为官之道,如今看来?,这官场的?人情世故,裴朔懂的?未必比他?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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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世故,但他?却不愿世故。

    这样下去,只怕这尚书之位,早晚都?会是他?的?。

    天子年少,识人用人的?眼光居然如此厉害。

    御花园中?,宫人林立,气?氛肃穆,天子咬完最后一口苹果,微微敛起的?双瞳,也将这些尽收眼底。

    果然宫外已经一团糟了。

    她唇角无声掠了掠,不紧不慢地将果核放置在玉盘里,拿帕子擦干净手指,又展目看向湖边钓鱼的?几人。

    “钓到多少了?”她笑问。

    那几个人闻言,紧张地起身,宫人上前,检查他?们?身侧的?竹篓,发现都?不超过五条。

    特别是那个邱彦,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可谓是彻彻底底的?外行?。

    邱彦紧张地伏跪在地上,“臣无能?,还请陛下恕罪。”他?一边惶恐地请罪,一边暗道,邓大人明明说的?是鹦鹉,怎么变成钓鱼了?害得他?毫无准备。

    姜青姝笑道:“无妨,朕不过找你?们?来?助兴,钓不到也没关系。”

    天子言笑晏晏,邱彦安心了几分,不过下一刻,他?就听到天子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先下去吧。”

    邱彦心底一紧。

    看似好像只是天子玩够了,可她却只让他?一个人下去,没有让其他?翰林供奉一起退下,可见天子虽然嘴上说着不怪罪他?,实际上却觉得他?很扫兴吧?

    一想到此,邱彦开始剧烈地不安起来?,只怕这次下去之后,以后天子就不会召他?了,他?没机会再露脸了。

    翰林供奉若不得帝王赏识,几乎便成了摆件,走到头了。

    天子让他?退下,邱彦忽然双手撑地,紧张道:“陛下,臣臣只是不会钓鱼,臣会的?很多,还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会抚琴,还会作诗”

    姜青姝望着他?,不语。

    邓漪知道,女帝这是有些不悦了,让他?退下却还不退下,还在说一些有的?没的?,邓漪连忙上前驱赶,“邱大人,还不快退下!下回陛下想起你?了,自会再召见你?。”

    邱彦却是个急性子,一看到邓漪,想起自己本就俸禄极低,好不容易借钱贿赂这位邓大人,却什么都?没讨到,成了个笑话?。

    他?抬头盯着邓漪,邓漪心里暗道不妙,更加着急地驱赶,殊不知自己已经显得有几分做贼心虚了。

    她听到女帝淡淡道:“会作诗?把朕的?鹦鹉拿来?吧。”

    邱彦和邓漪同时一怔。

    连向昌都?怔了好一会,意味深长地看了脸色苍白的?邓漪一眼,才转身命人去内府局拿鹦鹉了。

    片刻之后,那鹦鹉仿佛认得姜青姝一般,飞到她的?肩上,她偏头抚了抚鹦鹉的?羽毛,微笑道:“作诗吧。”

    邱彦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气?氛诡异,好像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只好跪在地上好好表现,将自己之前筹备的?尽数表现出?来?,比钓鱼要出?彩许多。

    姜青姝:“赏。”

    邱彦叩首:“谢、谢陛下”

    姜青姝又在御花园玩了片刻,其间,她看似毫无不悦,但邓漪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待到天色微暗,姜青姝屏退随行?宫人回了寝宫,邓漪才默不作声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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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抚摸着手臂上的?鹦鹉,微笑回身,“你?跪什么?”

    邓漪微微颤抖,“臣有罪。”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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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漪知道,女帝不可能?这么傻,方才御花园邱彦表现得太明显了,陛下看似毫不发作,那一番举动却大有深意。

    她想了一路,终于决定?认罪。

    “臣臣自作聪明,以为陛下今日要赏玩进?贡的?鹦鹉,又私下里收了邱彦的?银子,提前将之告知,并让他?今日来?陛下跟前侍奉”

    姜青姝长睫一落,俯视着她,神色并不惊讶。

    她将鹦鹉交给侍从,不紧不慢地走到御座坐下,嗓音冷淡:“还有呢?”

    邓漪咬咬牙。

    在帝王跟前,任何?的?隐瞒与小心思,都?是自寻死路。

    她额头触地,嗓音颤抖,继续道:“还有臣这几日有意与向昌换班,争取去各部行?走的?机会,想尽早熟悉这些事务和关系有时也会收下部分官员的?贿赂告知他?们?陛下的?动向”

    姜青姝索性支着脸颊,歪头望着她。

    邓漪又连忙补充道:“但臣万万不敢背叛陛下!臣没有透露任何?重?要之事,臣最多将陛下此刻心情好坏、神态如何?转告他?们?,以便他?们?体察圣意有时他?们?无事也主动巴结臣,臣经受不住诱惑,这才”

    姜青姝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沉闷的?“笃笃”声,邓漪的?心脏仿佛随之猛跳了两下。

    “经受不住诱惑。”她慢慢重?复邓漪的?话?,笑了一声,“你?的?确经受不住诱惑,朕让向昌与你?一起做事,便是让你?学学他?的?宠辱不惊,你?却想着趁机揽权受贿。”

    邓漪又重?重?磕了一下头,悔恨道:“臣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

    “起来?吧。”姜青姝突然说。

    “啊?”邓漪迷茫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安地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还有刚磕出?来?的?新鲜血迹,她紧张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天子。

    自古以来?,天子近侍干涉朝政便是大忌,邓漪读过史书,更加明白,前朝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当时负责整个内侍省的?宦官专权,几乎架空天子。

    这是大忌。

    也是死罪。

    此时此刻,邓漪万念俱灰,觉得天子杀了她也不为过,让她站着,比跪着还难受。

    姜青姝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不紧不慢道:“不过,你?也不算无可救药,敢主动在朕的?跟前交代,总好过朕亲自来?戳破你?,若朕亲自戳破,你?今日便该拖出?去杖毙。”

    邓漪浑身一抖。

    她紧张得大脑混乱,却又听出?一丝讯息陛下说,亲自戳破?难道陛下早就知道她做这些事了?

    邓漪自认谨慎小心,没有人能?抓到她的?把柄,即使向昌有所怀疑问过她几次,也不能?确定?她真的?在做什么。

    却没想到,完全没有瞒过陛下的?眼睛。

    陛下未免也太

    她心里大骇,手心里满是汗,垂着头道:“原来?陛下都?知道”她瞬间产生一种?自己是跳梁小丑的?感觉,如果不是被女帝亲自提拔,她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备受冷遇的?末等小官,连家?人都?会因缺钱而死

    她却自作聪明,妄图得到更多

    短短一刻,邓漪的?心路历程不可谓不天翻地覆。

    姜青姝说:“抬起头来?。”

    邓漪颤颤巍巍抬头,望着女帝。

    姜青姝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懊悔、自卑、沮丧、恐惧、臣服诸多情绪出?现在这张清秀的?脸上,可见此人内心的?痛苦懊悔。

    很好。

    姜青姝前几日刻意放纵,便是在慢慢养鱼,任她野心膨胀,任她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被所有人巴结的?快感,再瞬间收网,毁了她的?一切。

    她要让邓漪知道,谁才是主子,这一切是谁给她的?。

    她可以野心勃勃,可以受贿结党,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天子默许。她自以为聪明的?举动,不过是天子不想跟她计较。

    永远别想欺瞒天子。

    姜青姝支着脸颊,定?定?地看了邓漪一会,看得对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才不紧不慢道:“既不算无可救药,便罚你?杖四?十,打完朕就不计较了。”

    杖四?十,大有门道。

    这与受刑人的?身体、行?刑侍卫的?手法有关,若是身体好一点的?,就能?挺过去,身体差的?话?,再加上刻意打重?,便会一命呜呼。

    生死由命。

    邓漪闻言,却如释重?负,伏在地上重?重?一磕头,“谢陛下开恩!臣的?命从此就是陛下的?,以后一定?诚心竭力服侍陛下,再也不会自作聪明辜负陛下!”

    【邓漪忠诚+20】

    侍卫上前,将邓漪带了下去。

    沉沉的?打击声在殿外响起。

    姜青姝闭目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听着,直到有人进?来?通传道:“陛下,大理寺卿和齐国公求见。”

    这两人最先按捺不住啊。

    她说:“宣。”

    大理寺案10

    大理?寺卿伏岳和齐国公王之献私下商议,

    决定抢得先机,先一步面圣。

    若是让刑部的汤桓先来,指不?定得把他们说成什么样。

    虽说女帝目前管的事不?多,

    国事多半是由太傅和张大人全权处理,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他们刚到紫宸殿外,

    便看到有人正在挨打。

    是女帝身边的人。

    伏岳和王之献心下一骇,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小皇帝今日?心情不?太好,这是刚刚动完怒,

    居然?把人打得这么狠,

    像是要当场杖毙。

    他们?愈发谨慎万分,等到内侍通传,便小心地入殿。

    “臣拜见陛下!”

    二?人同时行跪拜礼。

    却嗅到一丝隐约的饭菜香。

    女帝刚从御花园回来,

    此刻刚刚传膳,居然?被他们?碰见了。

    “二?位爱卿免礼。”姜青姝起身走?下台阶,

    伸手虚虚托了托他们?,二?人连忙站直了,

    听见陛下说:“二?位爱卿用膳了吗?”

    他们?一怔,伏岳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时辰,斟酌着答道:“臣刚从大理?寺而来,

    还未曾用膳。”

    “正好。”姜青姝说:“朕刚刚传膳,

    二?位爱卿若不?嫌弃,与?朕一同用膳罢秋月,

    再准备两?副碗筷来。”

    秋月垂首一应。

    姜青姝走?出紫宸殿,

    往西边的含象殿走?去,

    伏王二?人甚至还没来及奏报是什么事,就?被天子打了岔,

    只好恭恭敬敬地跟在她?身后。

    往常皇帝独自用膳,为图个方便,都是在紫宸殿内传膳,虽说紫宸殿前堂用以?接见朝臣、日?常办公,但内室却是皇帝的私人起居之地。

    但毕竟,皇帝为女子,男女有别,起居之地不?便男性朝臣擅入,加上可能陛下还有别的意?图,突然?就?换成含象殿了。

    进了含象殿,御膳已摆放完毕,姜青姝落座,伏岳和王之献也相继坐下,姜青姝说:“朕素食清淡,这些?小菜,二?位爱卿莫要嫌弃。”

    王之献起身,恭敬拜道:“陛下如此关怀,能与?天子同桌用膳,臣万分惶恐。”

    姜青姝温和地看他一眼:“都说了不?必如此拘谨,朕登基不?久,诸事不?通,在经验上不?及二?位爱卿这样劳苦功高的老臣,平时还需要二?位爱卿好好替朕分忧。”

    皇帝越是将他们?抬得高,他们?越是紧张至极,不?好开这个口,王之献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提自己儿子的事。

    还是伏岳咬咬牙,突然?起身要拜,“陛下,臣有事”

    他才说了五个字,便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内侍。

    内侍道:“陛下,刑部尚书汤桓求见。”

    又来一个。

    伏岳的话就?这么卡住,张了张嘴想继续说,姜青姝却没给?他机会,直接说:“宣吧。”

    片刻后,汤桓匆匆入殿,因为走?得太急促,衣袂生风。

    他迅速注意?到伏岳和王之献的身影,心下冷笑,两?个老匹夫,动作倒是快,看他不?狠狠让他们?难堪。

    “陛下!”

    汤桓目的性极强,直接跪下,扬声道:“臣有要事禀奏!”

    姜青姝照例慢悠悠地问:“汤卿吃饭了吗?”

    汤桓愣了须臾,随后语气刚硬道:“臣没有用膳,实在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让臣实在内心沉痛万分,实在不?像伏大人和齐国公二?人,明明做了亏心事,还有心思在这里陪陛下用膳!”

    “”

    汤桓这张嘴,直接激得那二?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汤桓!”伏岳当先骂道:“你少此信口雌黄!陛下,臣今日?求见陛下,要说的正是”

    他看向女帝,才说了一半,汤桓直接直起身子,打断他道:“伏大人,你敢说你完全没有责任么!”

    在伏岳脸色发黑、满眼怒色时,他又迅速看向女帝,缓缓道:“陛下,臣今日?要禀报的事,正是之前陛下下令彻查的杀人案,此案如今已有新的进展!刑部已经找到了新的人证,可以?证明原判清白!而就?在两?个时辰前,有人击鼓自首,指认齐国公世子王楷派人刺杀刑部的裴朔,这莫不?是做贼心虚想杀人灭口?!如今伏大人和齐国公来面圣,难道是想恶人先告状?!”

    汤桓在路上早已打好了腹稿,许是跟裴朔待了太久,汤桓自认平时脾气还算不?错,此刻竟连珠带炮地直接炮轰二?人。

    伏岳在听到汤桓说“找到新的人证”时,脸色就?已经变了,听到后面,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伏岳说:“今日?有人击鼓不?假,但此人武艺高强,随后便逃不?见了,臣连此人身份都没查明白,焉知此人不?是居心叵测故意?诬陷齐国公世子?臣今日?叫齐国公来,便是想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裁定此事!”

    齐国公也连忙开始趁机喊冤:“陛下!犬子虽行径张狂,却定然?做不?出刺杀朝廷官员这等胆大包天的事!臣以?为此事蹊跷,定是有人陷害,还请陛下明察!”

    姜青姝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暗道:让王楷派杀手的幕后主使就?是朕呢,你倒好,还跑到朕跟前喊冤了。

    张瑜杀刺客的事,委实是个意?外。

    她?也不?想这样。

    要怪只能怪王楷命不?好。

    姜青姝微笑道:“三?位爱卿看着都很激动,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容易着急上火,先来用膳罢秋月,再添一对碗筷来。”

    小皇帝还没吃。

    这事讨论起来,也着实需要一点时间,三?人心思各异,都抹着汗站起来,谁知都还没坐下,又听到有人通传。

    “陛下,太傅求见。”

    姜青姝正要夹菜,又是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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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居然?来了。

    涉及谢党的事,多数由谢安韫操持,能惊动太傅,也许就?不?是小事。

    而太傅为天子之师,他的话,姜青姝就?算不?想听,也要礼重师长,给?予几分面子,不?可当面反驳。

    “今日?朕的这顿饭,吃得真是热闹。”姜青姝索性放下筷子,“快让太傅进来。”

    话音一落,太傅谢临便缓步入内,对天子一拜,“老臣见过陛下,打扰陛下用膳,老臣惭愧。”

    她?亲自起身,扶起谢临,微笑道:“老师见到朕无?须多礼,朕今日?也甚为奇怪,怎么三?位爱卿急匆匆入宫觐见,连老师也亲自来了,难道是为了同一件事吗?”

    谢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三?人,低声道:“臣的确听说了下午大理?寺的事,那击鼓之人名为自首,实为告发,又公然?绑架齐国公世子,将事情闹出之后又越狱而去,如此行径,前所未闻,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心生联想,觉得这背后别有目的。”

    姜青姝叹道:“含象殿并非议事之地,朕原本?想先用膳,再回紫宸殿听三?位爱卿详细奏明细节,既然?太傅如此急切,朕就?先听诸位爱卿细细道来。”

    紧接着,汤桓、伏岳、王之献,轮流补充各自知晓的细节,将此案一一说来。

    那些?细节,姜青姝比他们?都清楚,她?却装出一副初次听说的惊讶模样。

    同时,她?也听出这些?人是在避重就?轻,伏岳和王之献着重将此案回归案件本?身,生怕牵扯到别的事,王之献又故意?将击鼓的张瑜说成是党争,说是有人成心害他。

    只有汤桓在竭力将此事往大了说,要求彻查。

    伏岳冷哼道:“按本?朝规矩,涉及死刑,本?应由三?司反复复核,最后由门下省定下死刑,此流程本?已与?三?司会审无?异,汤大人一开始就?抓着此案不?放,声称大理?寺审错,如今又如此死抓不?放,究竟是为了此案,还是其他?”

    谢临抚须,沉声道:“涉及司法判决,本?不?在老臣职权范围,老臣今日?来此叨扰陛下,只是想尽人臣本?分劝说陛下,万不?可被有心之人搅乱朝堂,此案若三?司会审,恐有损朝廷威信,也是侧面于陛下名声有损。”

    汤桓再口齿伶俐,也禁不?住他们?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何况太傅开口,就?算是女帝,也忌惮几分。

    汤桓心底暗骂:三?对一,好不?要脸。

    太傅不?出面,那就?单纯是查案。

    太傅一出面,就?涉及朝廷影响力和党争的问题,女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姜青姝微微沉眉,眸色暗了一寸,心里冷笑,一个个都是老狐狸,闻风而动。

    她?不?会退让,但也不?会直接驳了太傅的颜面,只折中道:“太傅所言,朕明白了,朕会仔细考虑此事。”

    谢临还欲开口,又听到有人进来

    “陛下,尚书左仆射张瑾求见。”

    几人神色俱是一紧。

    汤桓心底一松。

    姜青姝抬眼。

    很好。

    最重要的角色来了。

    她?倒是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过张瑾救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太傅,笑道:“今日?真是巧了,快让张相进来罢。”

    片刻后。

    张瑾缓步而入。

    男人乌发雪容,三?品以?上的紫色官服袖摆以?凤池点缀,行走?间衣袖掠动,带着几分寒色。

    分明无?人开口,那汤桓等三?人一看见张瑾,全都不?约而同地弯腰,抬手行礼。

    谢临也抬手见礼。

    张瑾抬手,对着谢临回礼,随后再拜姜青姝,“陛下。”

    姜青姝安坐如初,笑道:“朕本?是要用膳的,先是三?位爱卿来了,朕便叫上他们?一起,随后太傅与?张相又相继而来,不?知张相用膳了没?”

    对于小皇帝这言笑晏晏打太极的态度,张瑾眸色冷淡,只道:“既然?四位已至,臣便直言,大理?寺案,臣请三?司会审。”

    这正合姜青姝的意?。

    其实无?须想,张瑾也会料到她?会如何,但他既然?亲自来,也是料到了谢临会对女帝施压。

    对上谢临,小皇帝镇不?住。

    张瑾素来埋头做事,许多争端皆置身事外,此刻他亲自出面,仅仅站在那儿,气场便令人十分望而生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临已经年迈,纵使历经几朝,位列三?师,竟也被他压下去一分。

    张瑾垂袖静立,双瞳如浸霜覆冰,继续缓声道:“此事关乎大昭律法,高祖曾言,‘便是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民心所向,无?非民生与?公义,所谓国不?可无?司法,有司法而不?善与?无?司法等。若要整肃朝廷、树立皇威,令天下人心悦诚服,陛下更不?可避之不?谈,此事非但要查,还要彻查。”

    “臣请查三?件事。”

    “一者,彻查齐国公世子刺杀刑部官员裴朔一事。”

    “二?者,彻查由大理?寺主审的杀人案,以?及断案前后一切流程。有无?包庇、如何勾案,嫌犯为何不?申辩、证人由何人收买,皆不?可放过。”

    “三?者,彻查半个月前,京兆府查封酒肆之案。”

    张瑾说着,再次一拜,“此三?案查明,才可整肃纲纪,以?正礼法。”

    张瑾的嗓音清冷平淡,语气平静从容,却有如一道道冰锥掷落,四分五裂,砸得人心肝乱颤,遍体生寒。

    殿中几人,一时都找不?出驳斥之语。

    姜青姝注视着眼前身形挺拔、冷峻肃然?的张瑾,一刹那竟是在想,他和张瑜真的是亲兄弟么?

    这两?人,不?管从哪里看,都毫不?相关。

    一冷一热,一文一武,一内敛一张扬,一庙堂一江湖。

    但也许,正是因为张瑾活得过于冷峻淡漠,如同一尊无?情无?欲、不?染世俗的雕像,只能立在最高处睥睨众生,才会放纵张瑜那般自由活泼,仿佛一团火般直接而奔放。

    姜青姝稍微走?了一下神,随后她?抬眼笑道:“张相说的很有道理?,太傅一心为朕,张相却心怀大局,二?者相权,朕以?为的确当彻查,不?可有所忌讳。”

    她?这么说,既偏向张瑾,又尽量给?谢太傅面子,谢临神色颇为不?悦,但还是尽量在女帝跟前表现得和颜悦色,“陛下说的是。”

    姜青姝说:“朕今晚再斟酌一二?,明日?早朝时降旨,齐国公也无?须担忧此事,朕相信若世子有冤,必会查明真相、洗清冤屈。”

    齐国公笑容苦涩,“是。”

    姜青姝又看向秋月:“饭菜也凉了,你命人重新送几个热菜来,五位爱卿肯定都没用膳,便一起吧。”

    秋月目睹全程,此刻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屈膝一礼,正要转身去准备,谁知张瑾刚和女帝统一战线没多久,此刻依然?不?给?面子,直接拒绝道:“多谢陛下好意?,臣家中还有事,便不?留在宫中用膳了,臣告退。”

    说完他就?走?了。

    姜青姝:“”

    家中有事?

    你家中能有什么事,一无?妻二?无?妾,上无?父母下无?孩子,你急着回去揍你弟吗?

    第二?日?,为五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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