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彭信不紧不慢道:“你自以为?滴水不漏,可惜你偷沈雎诗集那日,正好就被我路过看见了,你拿着沈雎作的诗去御前表现,沈雎不敢揭发?你,那是因为?他不敢得罪崔氏一族,但你要是敢去御前说火是我放的,那就别怪我们鱼死网破。”崔嘉冷笑,“你口说无凭,你说我偷沈雎的诗,那你去叫沈雎来问问,他自己会不会承认?”
彭信:“你还真是蠢啊。”
崔嘉一愣,随即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彭信:“正是因为?沈雎不敢承认,等以后他再找个?机会让陛下知?道真相,他可以解释说自己受你威胁,才不敢揭穿你的欺君之罪,陛下又岂会责怪他?到时候你就是非但欺君、剽窃、威胁同僚,三罪合一。”
崔嘉猛地一震。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一听彭信这么说,才幡然醒悟,浑身发?凉。
彭信轻蔑地看着他,他根本看不起这个?出身世家的崔嘉,现在之所以告诉他,不过是想挑拨他和沈雎而已?。
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沈雎早就暗中投了谢党,你们崔家霸占户部又依附张相,你以为?沈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崔嘉唇动了动,无以言对。
彭信:“你想清楚了,你还要拉我去御前对峙吗?我要是你,这一次就当吃个?教训,你真正的威胁可不是我,而是沈雎。”
崔嘉袖中的手攥得死紧,眼神越来越阴沉,彭信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悠然而去。
等彭信离开后,崔嘉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却正好看到来找他的秋月。
他一看到秋月,便想到彭信所说的“欺君之罪”,魂不守舍地抬手弯腰。
“少监大?人。”
“崔大?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秋月和他见礼。
秋月亲切地微笑着,道:“陛下器重崔大?人,特意让我来安慰安慰大?人,崔大?人不必气馁,此事并非不可挽回?。日后崔大?人小心做事,还有机会。”
崔嘉一听女帝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更加惭愧,愈发?恐惧万一欺君之事被揭发?,女帝会不会对自己万分失望生气?
他勉强笑了笑,“下官无事”
秋月试探道:“那火当真是大?人一时疏忽造成的?”
崔嘉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暗暗咬牙,“是,都怪我粗心大?意,让陛下失望了,以后定?会加倍谨慎小心。”
秋月仔细打量崔嘉的神色,只觉得这个?崔嘉心事重重、气场阴郁,虽然他竭力掩盖,但依然逃不过秋月的眼睛。
这件事八成有隐情。
秋月点到即止,并未追问,面上笑意不变,只提点道:“崔大?人,初入官场,难免人心浮躁,有时陷入淤泥而无法抽身,也是在所难免,在下侍奉两?代帝王,也算是见过不少例子?了。”
“我便在这里说句逾距的话,有些人互相倾轧,看似成了赢家,实际上他们却忘了若没有那下棋之人,一颗棋子?又算的了什么呢?”
崔嘉听着秋月的话,感觉好似受到了点拨,又好像没有完全想通,还想再追问,秋月却不欲再多言,转身离去。
后来。
崔嘉就安安分分地做起了小小的翰林供奉。
本是探花、家世又顶好,别人不理解崔嘉为?什么能?忍得下这口气,连彭信都做好了看他和沈雎狗咬狗的准备,偏偏崔嘉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崔嘉回?到家中,跟大?伯户部尚书崔令之说了白天之事,崔令之闻言思忖片刻,说:“没想到陛下会专程派秋少监来提点你,也还好提点了你,不然你要是真去对付沈雎,那才是中了招。”
崔嘉不解:“为?什么?”
崔令之说:“沈雎明知?你有把柄在他手上,他当然会防着你,说不定?有后招等着你,就等你伺机而动。损失一个?小小的沈雎,对谢党而言算不了什么,但你身为?我崔族子?弟,你若因抄袭、伐害同僚而获罪,有损我崔氏一族之名。”
崔嘉实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乖乖点头?,决定?听自己的大?伯。
崔令之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抚着胡须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这次陛下为?什么要帮我们崔族?”
难道女帝是想卖个?人情?
他们崔族最近也没什么事,需要女帝给面子?啊
等等。
难道是那个?裴朔?
崔令之和刑部尚书汤桓私交密切,因为?他们都唯张瑾马首是瞻,而裴朔就在汤桓手底下做事,前段日子?还被针对了。
说不定?还真是因为?这事
崔令之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关窍就在这里,突然猛地一拍手掌,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君心难测啊!”反而将一边的崔嘉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自己大?伯,不知?道他琢磨出什么来了。
当时正是深夜,再一次被君后逼着早睡的女帝,并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是怎么琢磨她的。
她只是单纯地想挖出那个?穿越人士。
而第二?日早朝散了之后,崔令之便悄悄拽着汤桓爬上了张瑾的车驾,彼时张瑾正在闭目养神,看到这二?人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黑眸冷淡地睥着他们。
“什么事?”
这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
汤桓挥袖甩开崔令之,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嫌弃道:“下官不知?道,都是崔大?人把下官拽过来的。”
崔令之讪讪:“我这不是有急事,就长话短说了。”他把昨夜从自己侄儿那听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瑾闭着双眸,又长又密的睫毛沉浸在黑暗中,慢悠悠捋着手指上的扳指,神色冷淡,不兴波澜。
汤桓:“陛下这是要用崔嘉换裴朔?”
崔令之:“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
汤桓凉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想多了?小皇帝真有那个?心机谋略?”
崔令之宁可信其有,他可不敢拿自己侄子?在翰林院的地位开玩笑,他这次的确也是有私心,想让汤桓帮帮忙。
崔令之于是看向张相。
他就知?道汤桓会呛他,所以他才把汤桓拽到张相的马车上来。
“张大?人,您看”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瑾终于睁开眼睛,露出那双冷淡平静、总是毫无情绪的黑眸。
他冷淡开口,声音也毫无波动,“先?帝之时,三法司分权制衡,而今大?理寺和御史台都跟谢族密切,好在御史大?夫王奇至今还在休假,便只剩下一个?大?理汤桓和崔令之互相对视一眼。
汤桓小心道:“您的意思是就看看那个?裴朔”
张瑾冷淡道:“近日京中治安不好,大?理寺案卷复审任务过重,可适当放松限制,让裴朔放手去做。”
汤桓抬手领命:“是。”
“”
车驾轱辘往前,汤崔二?人在不同路口下车,张瑾继续闭目养神,清隽的脸沉浸在黑暗中,仿佛一尊冷淡冰凉的玉像。
很快便抵达了张府。
他负手走下车驾,管家笑着出来迎接,“郎主今日居然回?来了,看来这几?日朝中不那么忙了?”
“尚可。”
女帝自己能?处理的奏折变多了,不需要张瑾全部帮她包揽,他当然轻松了不少。
“小的为?郎主去打热水来,郎主三日没回?府了,正好今日小的收到二?郎的信,二?郎说了,过段时日便归京。”
张瑾解去披风,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抬眼,“是么。”
“是啊,二?郎在信中反复提及郎主,说很是挂念阿兄。”
世人皆知?,张家如今满门?皆亡,只剩下两?位遗孤,一个?是张瑾,一个?便是张瑾的弟弟张瑜。
瑾瑜二?字,皆为?美玉。
那是他们的母亲在临终前,为?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成为?像美玉般纯洁而高尚的君子?。
可惜天家寡恩。
如今唯有兄长张瑾立足于庙堂之上,而张瑜少年心性,早已?投身于江湖之中。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竟有三年未见了。
张瑾把披风挂在架子?上,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那棵早已?衰败死去的树,春时的寒意从地底漫上衣袂,却化不开一身冷意。
“哦?张相今日终于肯下值了?”
御花园临水的亭子?里,女帝正与君后对弈,听到有人提及中书省那边的事,笑着落下一子?,“张相师长百僚,日理万机,偶尔还是要放松一些的,忙坏了怎么办。”
此刻满园桃李争妍、天光云影、锦鲤争游,阳光穿透凉亭照了进来,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崔嘉被降级,今日负责轮值伴驾的翰林是女帝钦点,沈雎。
沈雎远远候在一侧,静观女帝和君后下棋。
与帝王对弈,为?了君王的颜面,大?家都默认会主动输棋让步,不过女帝的棋艺实在是太烂了。
就算是不懂棋的人,见君后落子?的速度,约莫也能?看得出来,君后当真是很费劲地在思考怎么让她赢。
偏偏女帝还不配合。
赵玉珩思虑良久落下错误的一步,她当作这一步定?有深意,直接把他那一子?丢开,无比干脆地说:“这一步朕宣布无效,你重新思考吧。”
赵玉珩:“”
众人:“”
赵玉珩扣着那颗白玉棋子?,沉默良久,又换了一处落子?,姜青姝认真地落了黑子?,赵玉珩淡淡提醒:“陛下,这是禁着点。”
姜青姝:“那朕下旨,宣布它可以下。”
赵玉珩:“”
“快下啊。”
赵玉珩头?一次遇到下棋还要下旨的人,哑然失笑,他真是被她逼得不知?道怎么下了,又随意落了一子?,她却啧啧摇头?:“赵卿啊,想不到你聪明一世,也能?这么失策。”
她得意洋洋地落下黑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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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珩沉默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残局”,以及被女帝扔得到处都是、被迫悔棋的“白子?”,他保证,这个?世上没有人能?下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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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
她哪需要让。
他这个?昔日三元及第的状元才子?,已?经完完全全束手无策。
赵玉珩放下棋子?,对她拱手:“陛下是高手,臣甘拜下风,愿意归降。”
姜青姝笑了起来,笑得开心极了,“不可以。”她说:“卿归降了,那卿的妻子?该怎么办呢?城中妇儿,尽数为?我军所俘。”
赵玉珩望着眼前明媚好看的“妻子?”,清澈的瞳孔满是笑意,“那臣就誓死守城,就算死,也要死在夫人前头?。”
姜青姝想了想,驳回?:“那也不好。”
“那臣该怎么办?”
女帝缓缓起身,右手往后挥了挥,示意周围随侍之人纷纷退到亭子?外,等他们都离开了,她才负手踱步到赵玉珩身边。
赵玉珩安然端坐,长睫轻颤,不含情绪地望着她,双瞳清澈。
她突然伸出手指,捏着赵玉珩的下巴,往上一抬。
迎着这刺目的日光,她弯下身,端详着这郎君的俊秀漂亮的脸。
此时此刻,她犹如一个?女暴君,在他耳侧低语。
“郎君长得这么好看,战死多可惜,若当真想要你的妻子?活命,不如委身于朕”
她对着这样禁欲高洁、不可亵渎的一张脸,说着最恶劣的话:“朕一定?会好好对你,等郎君怀了朕的龙种,肚子?大?了,朕就把你还给你的妻子?,就是不知?道,你的妻子?还要不要呢”
风波起4
赵玉珩:“?”
赵玉珩神色镇静,
仿佛对如此羞耻的言语不为所动?,清亮的双瞳倒映着她的脸:“陛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可真是君子端方啊。
从容,
淡定,
如白玉无暇。
如果不是他的耳根此刻已红透的话。
姜青姝一手抬着自家君后的下巴,
一手摩挲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又凑近了点儿,
鬓角两缕碎发?滑落,轻轻扫过赵郎的脸颊,
惹得他睫毛扑簌了一下。
她近得像是要亲到了。
她轻笑,
笑颜艳开一片,犹如春日草长莺飞时?节纷飞的桃瓣,眸中清亮,
熠熠生?光。
“朕知道啊,朕贪恋赵郎的美色,
而且朕就喜欢强抢有妇之夫”
赵玉珩:“陛下,您再说一遍。”
她骤然一挑眉梢,
故意拉长声?音,再强调一次,“朕喜欢赵郎这样的有妇”话还未说完,
男人骤然抓住她的手腕,
往怀里一拽,她层层叠叠的裙裾随着动?作轻轻一扬,
整个人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赵玉珩抱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大掌扶着她的后脑,又说:“陛下再说一遍。”
姜青姝:“”
她不说了。
“臣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宁死不屈。”
他垂下的眉目是那样温和,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四面风吹纱帘,送起一阵潮湿的花香,“不过陛下和臣的夫人长得一模一样,臣一看到陛下,就想?起臣那美貌温柔的夫人。”
红霞渐渐攀上她的脸。
姜青姝嘟囔一声?,“什么美貌温柔,朕哪里美貌温柔了,一国之君怎么也该威武霸气”
赵玉珩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可是我们谈论的是夫人,不是么?”
又不是陛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也不算是君后。
他凝视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夫人,春风与?朝阳包裹着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意味,他清淡温和的眉目仿佛一束暖光,被她的目光所捕捉着,一点点暖到四肢百骸。
“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更喜欢陛下一点,还是喜欢夫人一点。”
赵玉珩淡哂一声?,扶着她的肩,让她换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肩,伸手摸着她的后脑,清声?问:“臣喜欢哪个,陛下能便给哪个吗?”
“那我需要考虑考虑”
“臣喜欢七娘。”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排行老七。
他把她抱在怀里,缓缓道:“无论七娘是想?做赵郎的夫人,还是做一国之君,只要是七娘自己的选择,臣都可以接受,不存在七娘做了君王,便没有资格再做妻子。”
姜青姝笑了。
她喜欢这样的回答。
从她刚穿过来时?起,赵玉珩就总是这样,能给她无限的安全感,他好像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最?想?听?的话是什么。
但?偏偏,她不是很能看得透他喜欢什么。
或者说,他曾有热爱且能为之献身的事物,却被无情剥夺了,以致于如今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郎嗯?”
“既然朕是七娘,那你又何尝不是赵三郎呢?”她低声?说:“反正后宫也只有你一人,朕不会拘着你,你想?做谁便做谁,不必遵守那么多的规矩。”
赵玉珩没有说话。
姜青姝望着他冰凉的眸色,其实隐隐明白,她并不能许诺他什么,赵玉珩这个人也远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冷静,并不需要她刻意的怜悯,这样对他而言,反而会成为一种侮辱。
况且天子的许诺本就不可信,就连她都无法确定日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依然希望他能开心。
姜青姝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赵玉珩垂睫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拢到大掌里暖了暖,拿起一边放着的小刀和苹果,慢慢给她削水果吃。
她就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漂亮的指骨在阳光下慢慢动?作。
隔着不远。
亭子内的说话声?虽传不过来,但?依然能看见女帝和君后亲密的举动?。
众人静谧无声?,霍凌始终注视着亭子的方向,秋月望着远处那二人,对许宫令笑道:“有君后在,陛下这几日心情当真是不错,我猜今晚,陛下又要歇在君后宫里了。”
许屏笑道:“是啊。”
沈雎站在那儿,听?她们说话,也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那亭子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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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和君后感情好?
不对吧?
沈雎自认为对很多重?要人物的信息已?经?了如指掌,但?是他打从中了状元之后,直到今天,他都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虽然系统跟他说了,剧情有偏移很正常,因为个别?角色的行为偏差,可能会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比如说那个裴朔吧。
在刚穿越过来时?,沈雎就通过系统浏览了一下“待发?生?剧情”,得知了这个时?代背景,以及裴朔会成为状元、谢安韫会篡位成为新帝的后续走向。
而他身为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这个状元之位他当然就要抢了!
首先他就通过未卜先知,成功巴结未来会称帝的谢党,然后用系统开挂考中状元,按理说,他接下来应该和原定的状元裴朔一样,再兼一个从五品郎中吧?
结果,封官那天什么也没有,女帝只给了他一个翰林。
谢党也没有提议为他加官。
当时?沈雎就非常迷惑,在心里叫出了系统:“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我完成了被谢党看中的任务,就能去尚书省任职吗?”
系统:【最?近监测到了一点异常波动?,宿主,原定轨迹发?生?了一点扭转,女帝和谢临达成交易,谢党这一次不会无视女帝的命令私自追加官职了。】
沈雎:“??你这破系统还能出Bug?”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很不稳定,请您稍安勿躁。】
沈雎:“”
沈雎本来是个普通的游戏爱好者,如果不是发?现一款号称“从寒门学?子一路平步青云成为重?臣,邂逅各种各样的红颜知己,甚至可以让女帝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权臣养成游戏,他也不会穿到这个鬼地方。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行。
反正像他这种带系统的,还拥有一堆现代知识,绝对是走某点大男主路线,青云直上开后宫,看他吊打这群无知的土著。
他姑且认为没有去六部任职是个BUG,因为系统告诉他:【监测到一个重?生?人士,裴朔。】
沈雎一想?,怪不得裴朔这次突然从状元变吊车尾,还能巴结上女帝去刑部,原来是重?生?的啊。
重?生?的哪有他穿越厉害?
沈雎开始默写唐诗三百首。
故意钓鱼,让崔嘉吸一波仇恨,成功借刀杀人铲除碍事的崔嘉,沈雎非常得意,还懒洋洋地跟系统说:“放心吧,吊打这些人还不简单?”
系统却很不安:【宿主,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未知威胁。】
沈雎不以为然。
他今日到女帝跟前侍奉,近距离地打量这个原剧情里会亡国、被囚禁、甚至被当成玩物折辱的女帝,觉得她长得好看啊,适当英雄救美也不错。
这个游戏的女性角色福利真不错的。
然而沈雎不知道,姜青姝已?经?彻底锁定了他。
“把那个叫沈雎的翰林叫过来吧。”
当时?,女帝指腹摩挲着黑玉棋子,漫不经?心地吩咐侍从,那双上扬的锋利眼睛却凝视着实时?。
【翰林学?士沈雎勤恳做事,不参与?旁人对崔嘉的讨论,成功受到上级赏识,将崔嘉的差事抢了过来。】
【崔嘉暗中焚烧了从沈雎那里偷来的诗集,毁灭自己盗窃的证据。】
是沈雎。
若是旁的游戏,或许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现代人对现代人是最?没有敬畏之心的,而身为统治一切的帝王,姜青姝想?要通关,最?需要的是畏惧、臣服,是至高?无上的君威。
一山不容二虎。
她的世界,不需要第二个穿越者。
姜青姝慢悠悠地下棋落子,与?君后说笑调情,到了晚间,她与?君后一同用膳时?,果然又看到实时?刷新。
沈雎下值后,悄悄去了谢府。
午后女帝与?君后你侬我侬、搂搂抱抱的画面,被沈雎一五一十地口?述出来,谢安韫的神色已?冰冷阴沉至极。
“她当真与?君后和抱在了一起?”站在窗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冷冷道。
沈雎说:“是,不过谢大人不必忧心,女帝和君后的感情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好。”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谢安韫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为何?”
沈雎心道,为何?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剧透,女帝对赵玉珩根本没有感情,她害怕赵家外戚专权,得知赵玉珩怀孕后,那段时?间的确是对赵玉珩嘘寒问暖。
但?那只是为了找机会下毒而已?。
后来小皇帝权衡再三,真的下手了。
赵玉珩从小体弱,被她险些害没了命,那一日赵家有了反心,但?因为有赵玉珩压着,赵柱国并没有谋反,而是亲自进?宫质问天子,几乎有逼宫之势。
小皇帝吓坏了。
那段剧情里,小皇帝对君后哭诉自己的苦衷,说只是想?保住姜氏江山,而男人只是背对她看着窗外,平静道:“陛下,臣很失望。”
“君后”
男人拂开她的手,墨黑双瞳仿佛千年不化的雪,冰冷道:“陛下日后最?好还是不要来见臣了。”
赵玉珩对小皇帝并无耐心,他本就是被先帝强行逼迫委身于小皇帝的,他怨恨之人本是先帝,不曾迁怒于小皇帝。
但?那一瞬,他对她再无耐心。
以致于后来小皇帝越来越孤立无援,君后自请离宫,愿意为先皇守灵,图个清净。
被谢党篡位之时?,君后已?因多年沉疴奄奄一息,他强撑身子,成了赵氏大军攻打皇都的幕后军师,等赵氏大军攻入皇城时?,只找到了女帝冰冷的尸体。
最?后赵玉珩无非也只是让人收殓了她。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所以,沈雎觉得女帝和君后今日是在做戏。
演的可真像啊。
沈雎非常笃定地说:“陛下如今之所以接近君后,不过是在寻找下毒堕胎的机会,大人何须急着对君后下手?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届时?女帝自然会失去赵家的支持。”
谢安韫倒是多看了沈雎一眼,想?不到此人消息倒是灵通,居然知道君后有孕的事。
说来,这个名叫沈雎的布衣,很是有意思。
当时?口?口?声?声?要投他谢党,说他谢安韫有为帝之相,愿意辅佐追随,还顺便把小皇帝贬了一通,说小皇帝如何如何愚蠢无能。
谢安韫眉峰不动?,俊美的容颜隐在暗光下,闻言笑了一声?,指腹互相摩挲着,却想?起那日她甩开他手时?冰冷凌厉的模样。
她说:“谢安韫,你放肆!”
愚蠢?
无能?
谢安韫才?不会心甘情愿地被一个愚蠢的女子整成这样,她明明是那么聪明,那么骄傲。
他闭了闭眼睛,手指悠然地触摸着茶盏边沿,听?这个沈雎继续滔滔不绝。
沈雎说:“在下以为,大人若想?成大事,而今最?应该解决一个人。”
“谁?”
“裴朔。”
刑部。
刑部尚书汤桓一改之前的态度,亲自叫来刑部侍郎季唐,询问裴朔的近况。
季唐说:“那个裴朔啊?下官最?近按照大人的吩咐,没有把最?紧要的事安排给他此人实在是个疯子,下官就没见过比他还能干的他已?经?把十年前流刑以下旧案卷宗整理的都差不多了”
季唐一说起这个,就真的头疼,裴朔最?近满刑部蹭饭,把刑部司的蹭了个遍不说,都官司和比部司那边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都悄悄问裴员外郎最?近的饭安排满了没。
结果裴朔那小子倒好。
他说:“排到后天晚上了,请饭要预约。”
季唐听?说了之后,满脑子都是“???”
好家伙。
大家还排着队请他吃饭是吗?
季唐觉得这样下去,整个刑部的风气都要被带歪了,迟早被御史台盯上参一本,他又想?给裴朔多加一点活干,最?好忙到这个姓裴的没时?间帮别?人,结果裴朔却说他是在针对他,给他派的活太?多了,不合规定。
季唐:???不是你抢着干活吗?你现在又不干了是吗???
季唐想?起来就头疼。
而且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是,裴朔这个人太?较真了,他梳理案卷时?发?现一些于律法上说不过去的地方,换旁人便睁一眼闭一只眼,他居然还亲自过来找他,要求解释这条法理。
季唐:“这都是十年前的旧案了,当时?的主审早已?调任,况且此案是大理寺裁决”
他话还没说完,裴朔便冷笑一声?,道:“下官身为刑部司员外郎,复查案卷岂能敷衍了之!我朝律法条条严明,律以正刑定罪,令以设范立制,格以禁违正邪,式以轨物程事,若如大人所言,才?当真是视法之为无物!”
季唐:“”他说不过他。
季唐为官生?涯里,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下属。
他向尚书大人抱怨了一通,谁知汤桓听?了,非但?没有皱眉,还笑了。
“很好,很好。”汤桓连连点头,抚须欣慰道:“这样的人,正是我们刑部现在稀缺的啊。”
季唐:“啊?”
您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汤桓记着张相的吩咐,非常和蔼可亲地笑着,对季唐语重?心长道:“你啊,也不要对新人有偏见,平时?要多多关照着他,他要做什么,就放手让他去做还有,别?再让他整理那些没用的旧案了,你明日就让他去参与?复审大理寺案,一定要重?用他。”
“重?用”这两字,他还加强了语气。
季唐:“?”
季唐一脸茫然地告退了。
随后刑部众人如火如荼地继续忙活,裴朔慢悠悠地走到内堂,在看到大理寺最?新案卷时?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下官一定会好好干的。”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地说。
季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裴朔说的好像不是干活,而是干架。
他跟大理寺没仇吧?
怎么感觉让他查大理寺的案卷,他兴奋地跟要杀仇人似的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唐猜的没错。
裴朔这次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大理寺。
风波起5
大理寺每日处理的案子繁多复杂,
和?刑部、御史?台并成为三?法司,互相制衡,但?本朝大理寺职权远压刑部一筹,
许多案件的直接调查审判皆由大理寺进行,
刑部只行使复核之?权。
包括金吾卫破获的案件审理,
都是由大理寺直接接手的。
有些案件较为简单,但?涉及凶杀命案等,
就?比较复杂了,且根据当事人?的情况所做出的审判也不同?,
是以能参与到复审案卷的官员,
皆是资历较深、且对大昭律烂熟于心的。
裴朔是里面最年轻的。
他在衙房的角落里?坐下,背脊挺直,坐姿端方,
清俊侧颜冷漠从容,开?始干活。
这一次,
他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懒散。
很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