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难道突然要一起睡,是因为不?想她熬夜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直说呢?虽然直说了她也只会是口头答应,不?会真的听他的,不?过他只要关心到了就?可以了吧,换别人都是这样的。
谁会这么较真的非逼着她睡觉呢。
上一个逼她早睡的人,还是她妈妈呢。
姜青姝闭着眼睛,这几日她的确很累,动脑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歇下来才感觉到那种疲乏的困意如波涛般涌了上来,眼皮霎时变得无比沉重。
窗外雨声渐止。
一夜好梦。
这段时日,被?授官的众进?士渐渐已经开始走马上任。
不?过,这些?新科进?士初入官场,都较为稚嫩,特别是翰林院众人需要在帝王跟前侍奉,不?得大意,官服腰带鱼袋等?东西制作、礼仪学习、登记名册以及安排衙房等?,都需要忙活好一会儿。
不?像明清这样的朝代,想位极人臣必须以翰林院为踏板,有“非翰林不?得入内阁”的说法,本?朝翰林的地位要轻多了,主要以“天子私人”为主,完全没有触碰到权力中枢,陪皇帝就?得了。
是以,翰林的办公地点是在宫内,有时他们甚至可以歇在宫中。
原本?那些?翰林甚至有一些?并?非科举手段、直接由?皇帝钦点、真的只是用来画画作诗的文?人,姜青姝都遣散了,从现在开始,她要给翰林提高门?槛,至少要做到非进?士不?得入翰林。
然后她接见了新上任的翰林们。
这次的状元名叫沈雎,二十七岁。
榜眼周辽,四十五岁;探花崔嘉,三十一岁。
沈雎布衣出身,周辽的父亲是地方八品小官,崔嘉是大族崔家之子。
除了他们三个是严格定义的“翰林学士”,其?他的都是听起来比较闲的“翰林供奉[1]”,她需要近距离考察考察他们,再?把他们进?行第二波分流。
一大早,待众人各自?安定后,内侍省少监秋月便来了翰林院。
远远看到这位天子身侧的女官,探花郎崔嘉有些?得意地说:“连秋大人都来了,看来陛下这一次很看中我们。”
世家子未必人人能及第,大多数过了会试之后就?授官靠家里了,这次崔嘉能考中探花,也算是给崔家长脸,此刻好不?意气风发。
周辽不?认得什么少监,但他深谙伴君如伴虎之理,在宫内更是要小心谨慎,便没有接话。
而状元沈雎,此刻也故意没有接茬不?过和周辽相反,他虽然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细看却很轻松,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已经确定自?己?会得女帝赏识。
秋月跟其?他官员说完话,朝里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笑道:“这次科举前三名,看来都是各有千秋,以后或许会有新气象了。”
话说这样说,但秋月笑意未达眼底,她识人老辣,方才那话也就?过过嘴,心底到底多看得上几分,谁也不?知道。
那官员讪笑着附和。
秋月唤了三位翰林学士,叫他们再?去单独面圣。
紫宸殿内。
小皇帝正在逗鸟。
她一手支颐,神色漫不?经心,任凭那只内府局送来的进?贡小鹦鹉在她指腹上蹭,意态慵懒。
反倒是那三位整肃仪容、紧张万分的翰林学士,进?来时瞧见这一幕,都看得愣了一下。
“臣拜见陛下”
他们同时下跪叩拜。
“三位爱卿来了。”
姜青姝又?顺了顺鹦鹉漂亮的羽毛,才转头看向他们,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必如此多礼,快来瞧瞧这只朕今日亲自?从内府局挑选的小鹦鹉,好看吗?”
十八岁的女帝语气轻快,竟是出乎意料的活泼亲切。
无甚威仪,也没摆架子。
三人都一愣。
沈雎身为状元,也是最为自?信的一个,此刻率先笑道:“陛下好眼光,这只鹦鹉羽冠竖起,可见健康活泼,羽毛靓丽如翠玉、胸腹点金,双足踏雪,尾羽比寻常鹦鹉要长,斑纹对称,可见是鹦鹉中极品。”
姜青姝看了他一眼,笑眼弯弯道:“沈爱卿原来还懂这些?,说得不?错。”
沈雎连忙拱手:“陛下谬赞,臣也只是略同一二,臣如此拙见,远不?及陛下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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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官场料子啊。
“那你们呢?”
姜青姝又?看向另外二人。
周辽神色紧绷。
头一次和天子这么近,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像沈雎那样轻松自?如地回话,还能逗得天子一笑。
与沈雎不?同,家父浸淫官场饱受打压之后教给他的道理是这样的问话,更像是天子的考验。
考验他对于天子逗鸟的态度是什么。
周辽在口才上较为笨拙,他不?敢说太张扬的话,与其?冒险试探君心,还不?如笨一点,便低声道:“此鸟甚美,陛下眼光极好。”
然后没了。
姜青姝又?看向第三人。
崔嘉。
这个崔嘉,出身崔氏一族,应该算是张瑾一党。
出身好果真是不?一样,比起另外二人看起来更为气定神闲、从容自?若。
崔嘉抬眼,对天子抬手一拜,然后笑道:“看到这只鹦鹉,臣不?由?得有感而发,心中抒怀,想现在就?作一首诗来。”
姜青姝好奇:“哦?爱卿说说看。”
崔嘉慢悠悠地吟道:“常贵西山鸟,衔恩在玉堂。语传明主意,衣拂美人香。缓步寻珠网,高飞上画梁。长安频道乐,何日从君王[2]。”
“”
空气安静了片刻。
秋月的神色有些?惊讶,其?他二人皆扭头看过来,似乎都被?这句好诗给震撼到了。
姜青姝:“”
好诗是好诗。
但这不?是唐诗吗,欺负朕没有背过唐诗三百首是吗?
所以他是穿越者?啊?
姜青姝其?实?只是随便用一只鸟来试探试探这三人的性格,没想到意外收获是,发现了一个疑似穿越者?的人。
只是疑似。
因为这个游戏是女帝游戏啊!要穿也该是穿玩家吧,穿NPC是什么鬼?
她事后一见完他们,便立刻派秋月去调查这个崔嘉,把他的所有事打听得清清楚楚,连他十三岁时狩猎被?一只野狼吓得尿裤子都没放过,严格对比他从小到大的言行差异。
看不?出来。
怎么看都像土著。
姜青姝倒是奇怪了,难道这个崔嘉的诗是从哪听来的?还是说这个游戏制作的过程中不?仅参考了现实?设定,还将一部分唐诗收入了数据库?
姜青姝沉思良久。
想不?出来。
罢了,先放一放。
她问秋月:“这几日裴朔也该去刑部任职了,朕让你打听的他的情况如何?”
想起裴朔,秋月的神色倒是有些?怪异。
“怎么了?”
她扬眉,笑道:“这才初上任,难不?成便出乱子了?”
秋月低声:“乱子倒是谈不?上,只是”
只是前些?日子,秋月差内府局的人去刑部送东西时,便听人回来说,那刑部员外郎裴朔,已经在刑部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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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回到五日前。
裴朔上任的第一日。
刑部尚书汤桓和刑部侍郎季唐等?人,皆为尚书左仆射张瑾一党的人,对这个天子钦点、布衣出身、殿试末等?的裴朔,自?是毫无耐心。
裴朔就?毫不?例外地遇到了下马威。
上头的不?待见,不?派活,只让他干坐着,下头的不?听命行事,几乎全都在打太极。
新人嘛。
这样也正常。
若是旁的官场新人,或巴结长官,或夹着尾巴做人,再?徐徐图之。
但裴朔不?干了。
他直接开始写折子,要上御前告状,说被?刑部排挤了,他干不?了活。
众人:“?”
刑部侍郎季唐倒是觉得此人一根筋,如此刚硬,可见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既然他要干活,那就?让他一个干个够好了,季唐给他安排了很多复杂的活,并?且要求他在三日之内完成。
他闹也闹过了,届时若是完不?成,季唐便顺势参裴朔一个“冒进?贪功但能力不?足”,直接把他从员外郎这位子赶下去。
新人上任,本?就?有考察期。
谁知。
当天晚上。
刑部众人已经开始陆续下值了,桌上堆满数不?清案卷的裴朔还在忙碌,别人见了都暗自?嘲笑,觉得他一定是做不?完了。
有人语气嘲弄道:“裴大人,该下值了,明日再?来罢。”
裴朔冷淡道:“我不?下值。”
那人:“啊?”
然后。
众官员就?看着裴朔从桌子下面掏出了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在衙房内打好了地铺,然后继续忙。
众人:“?”
风波起2
很多人不了解裴朔。
若是前世,
若有人向各部官员打听这位裴状元,他?们?便会说:“裴大人?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硬茬子,你惹他?干嘛赶紧能有多远躲多远,
千万别招惹他?。”
顶撞上司?他干过。
骂上司傻逼?他干过。
上值时打架?他?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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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骂天子?他?依然干过。
至于为什么这么嚣张他?还?能混得下去,
当?然是因为他?能力超绝、滴水不漏,
提出的政见的确很优秀,若非要给他?扣个罪名?,
也很难真找出什么错处来。
是以那么多年,他?被贬官的理?由大多数是顶撞皇帝。
而本朝不限制言官,
天子不杀谏臣,
就算是暴君想?杖毙他?,也都有几分忌惮。
当?然。
这些,只有前世的官员们?知?道。
眼前,
刑部的这群人,裴朔大半都能认得,
并且还?非常清楚都是群什么货色,可惜的是,
对方并不认得他?,还?以为这么点活儿就能把他?赶走?。
加班,裴朔是认真的。
事实上,
裴朔没什么钱,
他?在京中也住不起什么客栈,更别提住宅了,
先前科考的时候都是靠帮人写诗住在别人家蹭吃蹭喝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四海为家。
非常潇洒。
上任第一天裴朔就带了枕头被子打算睡在刑部,
不过因为是第一天,
为了让自己的形象不像前世那么糟糕,他?还?尽量含蓄了点儿,
没直接睡在衙房里头。
现在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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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睡刑部了。
于是乎,裴朔在刑部众官员看奇葩的诡异眼神中,继续忙碌起来,还?从刑部库房里拿了一大堆免费油灯、免费茶叶、免费笔墨纸砚,非常惬意地继续忙。
至于干活?
干活很难吗?很痛苦吗?很可怕吗?
裴朔不觉得。
第二?日刑部众人上衙时,发现这位裴员外郎还?在忙活,他?面前的卷宗已经由一摞分成了两摞,并且新处理?好的那些摆放地整整齐齐。
刑部侍郎季唐惊了。
季唐狐疑地走?过去,拿了其中一个新整理?好的陈旧卷宗,发现此?人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格式都极为规范,挑不出任何错处,完全不像一个官场新人。
季唐把此?事告知?刑部尚书汤桓,汤桓也惊了。
汤桓:“???他?为什么不下值?”
季唐挠头:“裴朔说他?愿意把自己奉献给朝廷,以后?刑部就是他?家,谁都不许阻拦他?报效国家,否则他?就参谁。”
汤桓:“?”
不知?为何,汤桓一听到裴朔这似曾相识的卷王劲儿,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那种好几年前被支配的恐惧又来了。
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人已经位列宰辅了。
张相。
汤桓:“”
别吧。
千万别又来一个。
限时三日,约莫两日半时,裴朔便完成了任务。
他?有点无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手?里的扇子,懒洋洋地看向一侧在忙碌的员外郎,“这位同僚,要帮忙吗?”
对方:“啊?”
裴朔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不必客气,请我去醉香楼吃顿饭就好了,三荤一素。”他?见对方愣住,没有拒绝,便走?过去,抱起他?案上的一堆案卷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来。
真好,今天的吃和住又解决了。
众人:“”
于是乎。
如此?好几日后?,裴朔出名?了。
何止是刑部人人都对他?印象深刻,连大理?寺、御史台、京兆府等部门的官员,前来交接事务时都悄悄听说了,这个女帝钦点的裴员外郎是有多变态。
哪有人自己抢活干的?
哪有人天天找同僚蹭饭的?
吃饭不花钱,住宿不花钱,办公用品白嫖,俸禄照拿,他?活着怎么一点儿成本都没有???
起初他?们?都对这个裴朔毫不在意。
如今看来,天子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刺头挑的可真精妙。
紫宸殿中,姜青姝听秋月细细讲了前因后?果,掩袖笑出声来,“果然,朕没有看错人,这个员外郎的位置他?何止当?得起,还?能做得风生水起。”
不愧是满政略。
果然强。
秋月却神色忧虑,叹息道:“只是,此?人锋芒太过,过刚易折,才上任便已如此?高调,只怕以后?得罪人就危险了。”
就算明面上动不了裴朔,刺杀下毒可以吧?
那些人什么龌龊手?段使不出来?
姜青姝背靠着龙椅椅背,微微阖眸,手?指轻点着描金扶手?,淡哂道:“那就要看此?人心志是否坚定、所求的是什么了,若他?只是单纯想?要功名?利禄,未必会主动触碰那根红线,倒也无人会急着动他?。”
秋月:“但凡他?聪明些,都不该闹事。”
姜青姝:“可惜,朕的朝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朕只想?要笨一点的忠臣直臣。”
秋月听到女帝的话,暗自思?忖起来。
如果是户部工部这样的部门,裴朔若真有才,或许能做出什么改善民生的政绩来,但偏偏是刑部,陛下把这么性格这么刚硬的人安排在刑部,似乎就是想?指望他?闹点事来。
但秋月想?不通的是,从头到尾陛下都没有私见过这个裴朔,也没有和他?说过话,怎么委任得如此?干脆?陛下是怎么笃定裴朔可信的?
秋月年少时就跟在先帝身边历练,也是从内侍省很小?的官位做起的,在皇帝身边久了,自然能非常精于分辨各种不同的人,那科举前三名?,她?看一眼心里便有了个大概。
甚至连帝王心术,她?都琢磨出了些许门道。
偏偏,她?越来越捉摸不透小?皇帝在想?什么。
这位陛下,最近成长得可真是迅速,果然天授血脉定非池中物,先帝遗留下来的皇女,怎么可能完全继承不了半分先帝的智慧?
短短这一刻,秋月心念百转,心里对天子更加敬佩了几分。
【少监秋月忠诚+10】
【当?前秋月忠诚度:95】
姜青姝一直阖着眼睛假寐,忽然问:“孙元熙呢?”
秋月答:“孙元熙倒是没什么动静,上任时没有人为难他?,毕竟只有九品,且他?与裴朔风格大为不同,都以为他?是陛下的弃子。”
姜青姝唇角泛起冷笑,“这些人啊,脑子里想?的都是党争的那些事,这样也好,朕并不打算让孙元熙参与党争。他?能安心做事便是,以后?自有让他?施展拳脚的地方。”
秋月笑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实在是望尘莫及。”
“去把那个崔嘉叫进来吧。”
“是。”
秋月退了下去。
崔嘉近日风头很盛。
首先是御前临时作诗夸鹦鹉,得女帝青眼,随后?又屡次被叫过去伴驾,一会儿被使唤着为花写首诗,一会儿又被要求夸夸湖里的锦鲤。
崔嘉都能轻松地念出好诗来。
随便一首,都令人拍案叫绝。
不过都是唐诗。
姜青姝是越来越觉得他?有意思?了,索性频频叫他?来,还?与他?聊起家常来,比如问他?家中双亲是何官位,与户部尚书崔令之是什么关系,平日里和谁最为亲近。
崔嘉说:“臣只是旁系子弟,按理?,该叫崔尚书一声大伯,不过,臣是这几年才来京城的,与尚书大人走?动并不密切。”
“那卿可有京中志趣相投的朋友?”
“回?陛下。”崔嘉笑道:“臣打从来到京城,就一心准备考取功名?,崔氏一族此?代子孙皆奋发努力,臣也不想?被其他?兄弟比下去,是以一直闭门读书,若非说要比较欣赏哪位”
他?沉吟一下道:“臣倒是很欣赏裴朔裴大人。”
姜青姝慢悠悠喝茶,“是么。”
她?发现,这个崔嘉真是会投她?所好,她?提拔裴朔,周围的人除了秋月,皆不敢在她?跟前提裴朔,但是崔嘉却敢。
崔嘉这几日因为一直伴驾,还?抢了个修撰国史的好差事,十分志得意满,此?刻更是畅所欲言:“最近裴大人在刑部做的极好,臣虽身在翰林,可早就听说了,臣当?年便听说这位裴大人行事作风别具一格,对谁都不卑不亢,颇有风骨”
姜青姝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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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嘉退下了,她?才含笑看向身后?的秋月。
秋月摇头道:“他?还?不够聪明。”
“是啊。”姜青姝拨了拨茶盖,说:“朕问他?欣赏谁,可不是要听他?表现自己在朝中的消息多灵通,翰林院在宫内,这几日朕留他?在宫中留宿,六部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他?的?”
多说多错。
这崔嘉头几天还?行,这几日最先抢到活,又最春风得意,一下子就飘到乱说话了。
姜青姝也不管他?,打算就这么放任自流。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的,有些风向的确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或许还?会说崔嘉身为探花郎,家室又好,才学也不错,简直是前途无量,崔氏一族也会很满意女帝对他?的优待。
但时间久了,那些和他?同时进入翰林院的人没有抢到机会,又一直坐着冷板凳,就会心生极度不满,渐渐的,就会有人说他?在朝中关系密切,女帝偏重世家子弟而对平民出身的翰林不闻不问,或许是忌惮崔氏一族的朝中势力。
若是一直这样风光倒也好。
但他?但凡出一点纰漏
这日。
姜青姝正在紫宸殿由谢太傅亲自传授课业,便听到有人来报,说崔嘉犯了错,宏文?馆学士请求面圣详细汇报此?事。
谢太傅皱眉,“崔嘉?可是新科探花?”
“是。”传消息的人说。
姜青姝让他?们?候着,等结束了授课,她?直接当?着太傅的面将人传进来,一问才知?道,崔嘉这一次做事粗心马虎,不把编书等事放在眼里,居然因为一时疏忽,让烛台烧毁了几个重要的案卷。
那火着得蹊跷,说是崔家离开的时候忘了吹熄烛台,但只有崔嘉位置上的案卷被烧了。
有些案卷存档于翰林学士院,也是至关重要的绝密,烧毁非同小?可。
姜青姝叹息道:“文?澹这次怎么这般粗心,此?事的确有些严重。”
文?澹,是崔嘉的字。
谢崔两族关系并不好,谢太傅神色淡淡,姜青姝看向他?道:“太傅以为朕如何处罚呢?”
谢太傅说:“依以往的规矩惩处即可,这次错处重大,陛下切切不可轻罚。”
姜青姝便罚崔嘉降职,停下手?中的所有事务,暂时不可伴驾,且罚俸一年半。
等谢太傅离开,姜青姝按着眉心道:“这崔嘉果然是着了别人的道。”
先捧杀,让他?拉仇恨,再引人陷害。
虽说现代人最好别小?瞧古人的智慧,别以为自己穿越就能碾压全局,但穿越者怎么也得看过几本小?说电视剧吧,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没这么笨才对。
秋月思?索道:“这一批入了翰林的学子之中,只有崔嘉家室最好,朝中背景更深,自然首当?其冲。”
朝中人人见风使舵,平时就算有机会,也会是崔嘉最先受到关照,就算抢到了他?手?里的机会,也会因此?得罪崔氏一族。
只有崔嘉出事,其他?人的机会才会自然而然地降临。
这一招还?挺高明。
姜青姝心念一动,“秋月,你派人再去探探崔嘉的口风,最好问出来,他?这几日作的诗到底是谁写的。”
“是。”
风波起3
姜青姝又开始查实时。
随着她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要做的事越来越多,
待查看的实时消息也越来越多,实时查看起来也越来越费劲了。
上百条消息看得她眼睛疼,等她翻到一点蛛丝马迹时,
发?现那正好是三天前快消失的一条消息
【翰林学士崔嘉风头?太盛,
其他人都从他手中抢不到任何机会,
周辽、康承志、彭信等人对他暗中产生嫉妒之心】
两?日前:
【沈雎听到同僚们私下谈论崔嘉,并未参与讨论,
只是埋头?整理陈旧的案卷。】
【内给事邓漪根据女帝吩咐,给夜里忙碌翰林们送宵夜,
只有沈雎暗中给了邓漪送了银两?,
邓漪对此人的关注加深了。】
昨日:
【趁着崔嘉暂时离开,彭信悄悄溜进崔嘉的衙房,故意打翻了他的油灯。】
彭信?
原来是他啊。
姜青姝印象不深,
好像他也是平民出身,纯粹是因为?高野心低忠诚被她发?配到翰林院来的。
今日:
【内给事邓漪将崔嘉停职的消息第一个?暗中知?会沈雎,
沈雎赶在内侍省来宣旨之前,先?一步暗中准备抢夺机会。】
【听闻崔嘉被女帝降职惩处,
翰林院众人暗自窃喜。】
【崔嘉对自己被陷害之事耿耿于怀,认为?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自己,向宣旨的内给事邓漪请求面圣诉冤,
却被邓漪拒绝了。】
姜青姝查看到这里,
抬睫扫了一眼殿中侍立、谨小慎微的邓漪。
她已?经渐渐的,开始享受作为?天子?近侍的好处了。
姜青姝故意让秋月歇着,
派邓漪行走三省六部、宣旨、分发?赏赐,
就是想看会不会有人巴结邓漪,
邓漪会不会有培植自己势力的心思。
果然随着野心增长,邓漪开始动念头?了。
姜青姝倒也不戳破,
由着她去邓漪的权势越重,她对天子?的依附也会越强烈,因为?她和那些拥有实权的六部官员不一样,她所享受到的一切都系于天子?,只要她的影响不超越帝王,她就会更加忠诚于女帝。
身边的鹰犬咬人越狠,君威也就更重。
有向昌盯着互为?掣肘,邓漪也不敢不忠于她。
姜青姝想着,忽然掩唇咳了咳,邓漪见她咳嗽,连忙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小声关心道:“陛下龙体为?重,莫要太劳累。”
姜青姝咳了好几?下,才端起茶润润嗓子?,邓漪小心观察着天子?的脸色,没有看出什么病态,心底松了口气,又说:“陛下处理政务也累了,不若出去走走吧。”
姜青姝一想也好,正要起身。
眼前的实时又倏然刷出一条新消息。
【崔嘉利用崔氏一族的权势四处逼问,发?现着火当日只有彭信进过自己的衙房,当即怒火中烧,去找彭信对峙。】
崔嘉真是要气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小人暗算,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甚至当着他的面嘲讽他靠着崔氏一族的名望得到女帝赏识,偏偏能?力不足,保不住这份宠信。
他怎么可能?放火烧翰林院?!
都怪彭信那个?小人!
崔嘉火冒三丈地跑到彭信面前质问他,谁知?彭信见了他,非但毫不心虚,甚至还笑着说:“是我又怎么样,你要去陛下跟前告发?吗?”
崔嘉冷笑:“自然!像你这样的小人,我一定?要去陛下跟前揭发?你。”
彭信说:“那你可要想好了,要是真闹到御前,你的欺君之罪可就掩盖不住了。”
崔嘉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