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恨他理所应当。只不过他的仇人实在太多,即便知道了,唯一的意义,也不过是死个明白而已。
他本就没有什么好活的了,这一生杀孽太多,必将不得好死,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但唯有一人他还放不下。
他不得不放下骄傲,去恳求他的仇人:“你可以去余无山,帮本王找到本王的王妃吗?只要你肯帮本王找到他,你想怎么折辱本王都可以。”
那人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戏谑道:“我现在难道不是,想怎么折辱你都可以吗?”
他沉默下来。
本就无神的灰暗双眸,彻底没了颜色。
就在他已经彻底放弃的时候……
他听到那人说:“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了。”
然后那人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耳边暧-昧的轻笑:“你可要好好活着,看我怎么折磨你。”
他怕他寻死。
他被放回那个屋子的床-上,但这次,那人却并未悄无声息的离开,对方缓缓靠近过来,微凉指尖落在他的衣襟处,轻轻一勾。
鲜血凝固在衣服上,以至于撕下的时候,仿佛连皮带肉一同给撕了下来,连带他的尊严。
他知道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了。
也对,这确实是个折磨他的好法子,这些年他征战沙场,什么伤都受过,区区肉-体上的折磨,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但这种折辱,确实是他未曾想过,且难以接受的。
这个人知道他可能会自绝,所以答应他的要求,给了他一丝念想,让他好好活着承受这份屈辱。
即便他根本无法保证,这个人是否会信守承诺,但是他不敢赌。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任由对方的指尖落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带着一丝狎-昵而轻-佻的意味。
像是对待一个廉价的玩物。
他没有什么表情。
也没有出声。
他这身躯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伤口一次次流血又结痂,可以想象多么难看又恶心,倒是这个人,为了折磨自己不惜亲身上阵,不惜碰触他这样厌恶的自己……确实是恨自己恨到极点了。
想到这里,他嘲弄的扯了扯嘴角。
竟觉得有些好笑。
………………
黑暗中,呼吸轻轻落在耳边,与屋中燃的香交织,似有朦胧如雾之感,仿佛模糊了虚幻与现实。
他始终闭着眼睛。
但就在最后一刻,那人竟停了下来。
那人低头靠近他的耳边,微微咬着牙,似隐有恨意,和某种若有似无的喟叹……他道:“倒是个痴情种。”
接着对方起身远离了他,用一种寡淡凉薄、且残忍的声音,极为缓慢的道:“看在你对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便让你看一眼他的尸首吧。”
说着将他抱了起来。
走了大约一刻多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一打开门,腐臭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即便看不到,也能猜到,那尸体的样子,定然不好看。
那人将他放了下来。
他提起自己仅剩的力量,一步步走了过去,半跪在地上,伸手探向前方尸首。
【这些天一直默默看戏的方黎,忽的开口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系统:?】
===第28章
梦醒===
方黎收回了手。
他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谢谢你,
我已没有遗憾了,你杀了我吧。”
那人发出诡异的声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在他耳边嘶哑的笑:“好,我成全你。”
方黎感到后颈一麻,
接着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场柔软的床-上,
手底下是熟悉的丝滑锦缎。
不是之前那间屋子。
而是他的王府。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黎淡淡一笑: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系统:……】之前分明是你说你知道了,
现在问你你又不说,宿主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系统好奇的抓心挠肝。
方黎听到自己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来人……”
过了片刻,
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悠悠的道:“王爷,您终于醒了!”
方黎皱了皱眉。
他屋子里自有伺候的婢女,张伯身为王府的老管家,何须亲自守候在他身边?
“王爷,
王爷您醒了就好,老奴这就去热药,
您稍等一会儿哈……”老者虽然强抑悲伤,
声音却仍有哽咽之意。
方黎意识到不对劲,这个角色也意识到了。
于是沉声开口:“发生什么了?”
张伯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能意识到隐瞒不过去,
终于颤声道:“您离开邪庙后又孤身上了余无山,
迟迟不归,外界都传言您死在了余无山,和那妖怪同归于尽了……于是,
皇帝以您不敬上神入了邪道为由,
将您驱逐出了皇室宗谱,又剥夺了您的王位,
树倒猢狲散,王府的人得了消息都跑干净了,只有老奴……老奴不相信您就这样死了……所以,所以才一直在王府等候……老奴就知道您一定没死,一定会回来的……”
原来如此,这剧情还挺合理的。
自己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生死不知,皇帝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可不得找机会报复回来?
若是自己完好无损的回来,现在皇帝的杀手应该已经到了。
但自己半死不说,断了手臂,瞎了眼睛,可谓是生不如死……皇帝反而不会动自己,他这般恨自己,自然是乐得看笑话啊。
只是那人竟然没有杀了自己……
方黎若有所思。
既然自己没有死,说明剧情还没结束。
他已经有了些猜测,心中有了底,又开始放宽心看戏。
这王府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张伯一个人。
张伯又当爹又当妈,又换衣又熬药,年近六旬的老人,独自伺候他这残废,着实很不容易……
虽然只是一场梦,方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在厉王也是个要强的角色,不愿意被人这样照顾,硬是撑着什么都自己来,张伯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自己吃饭更衣,虽然艰难了点,但过了段时间,倒也渐渐的习惯了。
如今的王府虽然荒凉冷清,但比那小黑-屋可不知强多少。
身为超然于外的看戏人,方黎十分平和。
唯有张伯过的很是心酸,小心翼翼的伺候他不说,还天天以泪洗面,让咸鱼方黎有些尴尬,毕竟他没有啥代入感。
这样的日子过的十分平静。
时间飞快的流逝。
眨眼又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方黎这身体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有些对剧情感到不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的时候,忽有一日,张伯跌跌撞撞跑进来,惊喜的喊:“王爷,王爷!”
方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张伯发出过喜悦的声音了,这是有什么喜事吗?他这样子还能有喜事?该不会是……
下一刻,他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一个温柔低哑的声音响起:“王爷,我回来了。”
张伯喜极而泣,一边抹眼泪,一边结结巴巴道:“王,王妃回来了,真,真好,可真好啊……王爷,您,您没白等啊!”
王爷如今心如死灰,活的如行尸走肉,仿佛随时都可能没了,如今只是在等死而已……王爷会变成如今这样,全都是为了这一个人,如今这个人回来了,王爷也该死而无憾了。
张伯感动的不得了,看着谢怀的眼神仿佛救星,他哽咽道:“王爷,就交给王妃您照顾了,老奴这就告退。”
说着便自觉地把场景留给了他们。
好一个合格的NPC。
方黎想。
他这会儿已猜到什么回事了,也知道接下来剧情的走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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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格局===
谢怀看到自己抱起了他。
男子面容苍白,
那灰暗的双眼黯淡无光,他木然看着自己的方向,仿佛已彻底放弃了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梦中这个人是自己的灭门仇人,
自己为了报复他不惜利用他的感情,眼睁睁看他为自己舍尽一切……看他从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
沦落到那般半死不活的地步,
然后自己终于出现了,
将这个人带了回去。
他恨着他,本该直接杀了他,却又舍不得,
放不下。
所以默默的守在他的身边,看他一次又一次,明知屋外布满荆棘,却义无反顾,
明知自己是他仇人,却放下尊严,
只为寻找自己的尸体。
生同裘死同穴,
这句话,他记在心中,
一刻不忘。
大约正是因为这个人的付出,
这个人的无怨无悔、不惜一切……所以梦中的自己,
哪怕与他有着这般血海深仇,却到底还是为他动了心。
最后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他却让自己走,因为他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即便知道了真相,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算计,
却依然选择了放手,他甚至都不愿拆穿自己……
大约这美好的假象,已是他唯一拥有的。
所以舍不得,就这样打破。
想要将这美梦带入坟墓中去。
他看着他,自己终究还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梦中情绪丝丝缕缕,像是雾水渗入地底,一点点柔软干涸冷硬的地面,恍惚之间……他已将这人抱了起来,对他说,只要补上洞房花烛夜,他便离开,再也不来打扰他。
可这话并非真心。
他再也不会离开的,他只想陪着他,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想对他做很多很多事,想要和他温存缠-绵。
把之前所有错失的,都一点点弥补给他。
谢怀知道自己不该继续下去了,只是区区一场梦而已,醒来便什么都不是,梦中的一切也都是假的,那些想法也不是他的,而自己却入梦太深……
即便知道这一切只是梦中情绪,可是他却不受控制的,疯狂想要靠近这个人。
明明应该杀了他,却下不了手。
明明应该离开的,却还是回来。
互相折磨,不得解脱。
舍不下放不开。
他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向床的方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心知肚明。
谢怀第一次心乱如麻,明知不该,但却竟生出一丝期待,仿佛此刻他便是梦中人,想要……
也就是此时——
怀中人双眸陡然灼热明亮,方黎竟然强行冲破了梦境限制!一把抽-出了床边的长剑,他对着自己扬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抬剑自刎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
以至于谢怀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猛地向前伸出了手,可是抓了一个空,眼前一幕如幻影消散。
梦醒了。
谢怀怔怔的抬眸。
苍白男子静静站在前方,神色慵懒随意,姿态悠然闲适,他还好好的活着,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还好,只是梦。
这是谢怀心中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他眼神暗了暗。
可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谢怀却依然无法忘记方才眼前那一幕,无法忘记方黎最后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以及那毫不犹豫的决绝一剑。
口口声声要求一个夙世姻缘,千般痴心万般折磨都过来了,只为了一场好梦,却偏生在最后一刻,宁可自绝都不肯真的……为什么?就这么害怕真的勉强了我么……
谢怀闭了闭眼睛,心情极为沉重。
不过……
所幸梦中一切都是虚假,所幸我们之间并非如此。
我希望以后无论何种情况,无论是为了谁……哪怕是为了我。
你都不要伤害你自己。
只是你的这份痴心,我恐难以回报,你我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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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惹事===
方黎舒舒服服的睡了个觉,
昨晚将乌衣寐安抚住后,便吩咐乌衣寐去做别的事。
所以今日只有他和谢怀上路。
他们另外雇了个马夫,方黎和谢怀坐在车中,
虽然谢怀还是那副淡然模样,看似和平日并无什么不同……
但方黎就是敏锐的觉得,
谢怀身周气压有些低,
就连闭目养神的时候,
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怎么了?还在为梦境的事情生气呢?
方黎想到梦里的事情就有些心虚,自觉地离谢怀更远了些,两个人几乎一人坐一边,
一路上别说说话了,连个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一直等到方黎睡了。
谢怀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他说会放自己走的。
若是刚上浮丘山的时候,这个人和自己说这话,
自己只会当做笑话听,认为他是在戏弄自己……可经历了这一切后,
谢怀对此深信不疑。
这确实像是方黎会做的事……
他虽抢了自己,
却连碰自己一下都不敢,恪守底线从不逾越,
他的感情内敛而温存,
便连相处都小心翼翼……所以,
这样的他会放自己走,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吗……
这个人怎舍得真的伤害自己呢?
想到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让自己离开……
谢怀竟不知自己是否该高兴,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