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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都蒙对自己不满已久,又有了谢怀这个引子,必会生出异心,自己再稍微激一激,不怕他不出手。

    夜色降临,明月高悬。

    一个魔仆小跑着走了进来,躬身道:“尊上,客人都到齐了。”

    方黎站了起来,微微笑道:“好,去将玉仪君也一并请来。”

    魔仆道:“是。”

    魔宫的前殿极为宽阔宏大,冰冷的黑石地面,反射着幽冷的光,左右两侧的金台上燃着烛火,墙壁上镶嵌着明珠,衣着寸缕的美人侍奉两侧,美食美酒如流水般送上来,一派奢靡堕落的景象,方黎从后面缓缓步入高台,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下方两侧的魔修见方黎来了,纷纷站起行礼。

    能进入大殿赴宴的,都是有名有姓的魔修,左侧以乌衣寐为首,右侧则以都蒙为首。

    方黎垂眸看向右侧立着的男人,好奇的打量。

    男人身材魁梧高大,怕有两米来高,约三十来岁的模样,他有着一头格格不入的短发,古铜色的肤色,面容冷峻,眉高目深,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紧紧包裹住结实的身躯,颈侧黑色鳞片软甲若隐若现,双手骨节粗粝,泛着金石之色,据传有蛟龙血脉,双手有开山裂石之威。

    虽然是站在大殿下方,但他抬眸看来,神色肆无忌惮,幽暗黑眸中侵略性极强,挑起唇角,朗声开口:“拜见尊上。”

    说完大马金刀的撩起衣摆坐下,姿态旁若无人。

    看得出来不太恭敬,和乌衣寐截然不同……但在场,也只有都蒙一人敢如此,因为厌睢还需要他。

    方黎并不在乎都蒙的‘不拘小节’,一挥手,其他站着人才纷纷坐下。

    他一手撑着椅子扶手,懒洋洋斜倚着,微微一笑:“右使此行辛苦了,本尊敬你一杯。”

    都蒙笑道:“多谢尊上。”

    说着端起面前美酒一饮而尽。

    殿中美人翩翩起舞,在座都是魔修,不少魔修怀中搂着美人,有少年有少女,都是些宠儿和奴-隶……还有当众就行那事的,着实不堪入目。

    明亮的黑色大殿之中,一片活色生香,娇笑与哀鸣糅杂在一起,倒不知是极乐天堂,还是无间地狱……

    方黎收回视线,恰在此时,两个魔仆带着谢怀从殿后侧走了进来。

    白衣清冷男子脚步徐缓,气度从容,容颜绝世,他一走入这里,如同一捧冰雪落入了沸水之中,所过之处,一切肮脏不堪都无处遁形。

    殿中静了一瞬,一道道目光刷刷看了过来。

    有好奇有色-欲有恶意有迷恋……

    这就是据说有着天生道体的天下第一美人,玉仪方黎微微眯起眼睛,许是这群魔乱舞的衬托下,谢怀的存在,就更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他轻咳一声,回过了神,露出痴迷沉醉之态,一把将谢怀拉到了自己身侧坐下。

    男子清冷的气息弥漫而来,驱散了这里糜烂粘腻的味道,沁人心脾,让方黎心情好了些,他还是更喜欢谢怀的味道。

    随着方黎的举动,殿中重新恢复喧嚣,大家纷纷移开视线,美人再美,却是尊上的人,多看一眼,都可能被挖了眼睛。

    方黎稍微动了动身子,挨着谢怀坐着,他很满意谢怀登场的效果。

    都蒙肯定注意到谢怀了。

    恰好方黎本也无意和那群魔修寒暄,为了以示自己对谢怀的与众不同,他索性更放肆的靠近了些,衣袖下摆落在了谢怀的腿上,逶迤而过,方黎轻轻捏住了谢怀的下巴,凝视着他陡然冷锐的目光,无所畏惧的扬着嘴角笑:“这是什么表情?来了这么久,连伺候人都学不会,真是恃宠而骄啊……”

    谢怀垂眸看着面前男子,他俯身靠近过来,因此比自己略低,抬眸望向他的眼神,蕴含笑意温存,真是不错的演技。

    而他此刻的心情,却如这人的手指,只有沁人寒意。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你的目的从来不是羞-辱正道仙门,而是用虚假伪装的宠爱,让所有人以为你偏爱我,让我成为引君入瓮的棋子,如果自己猜的不错,都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都蒙对魔尊之位虎视眈眈,路人皆知,若是知道你有这样一个弱点,一定不会放过吧。

    可我从不是你的弱点。

    爱意温存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唯有利用才是真的。

    谢怀一直想要弄清楚这个人的真实目的……现在他终于弄清楚了,却没有半分意外与其他,只觉得……原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本就不该对一个魔头,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自己竟差点真的被假象所迷惑……

    谢怀低垂下眼帘,敛去眼底冰冷漠然之色,任由方黎靠近自己,他几乎整个人都陷入过来,仿佛自己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这人圈入怀中,但是可惜了……

    他终究要杀了他。

    方黎对谢怀的冷漠毫不意外,身为高傲的天之骄子,被自己当众这样亵渎对待,和下-面那些魔修娈-宠有何区别,这可是天大的羞-辱啊!没有气到直接一剑杀了自己,甚至还能这么冷静,已经是极为克制的结果了。

    但他并不在意谢怀会不会生气,谢怀多厌恶自己一点,对剧情只有好处没坏处。

    而他今天,就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罢了。

    下-面群魔纷纷心中猜测,传言尊上近来独宠玉仪君,夜夜宠幸……他们之前还不信,今日亲眼一见才知都是真的,尊上果真对玉仪君格外不同……

    而众人之间,唯有都蒙看向高台之上,不避不闪,张扬肆意。

    白衣男子身形笔直如松,丰神俊秀,神色淡漠,如同不可亵渎的神祗,又如万年不化的冰雪,确实当得起他的名声,但……都蒙侧眸看向谢怀身旁的人。

    黑色锦袍的苍白男子,此刻因着饮了酒,苍白的唇上沾染了些许诱-人色泽,淡淡粉色透过白皙薄透的肌肤,他慵懒的倚在白衣男子的身上,病恹恹的双眸不似往日死气沉沉,慵懒又随意,眉目流转之间波光粼然,若有似无的款款情意,柔和了他往日冰冷的棱角,竟有着别样的动人,如同是——腐尸上盛开的蚀骨花。

    而他从前,竟从未发现这个人,还有这般诱-人之态。

    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二人谁更美。

    都蒙摩挲着手中酒杯,杯中酒香沁人,而这世间罕见的美酒,却不及高台之上的人动人。

    当初厌睢刚刚崭露头角,一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无名小辈,竟敢向他约战,他胸有成竹要杀了这个猖狂的家伙,却不想竟被厌睢一剑击败,这个人分明看起来半死不活,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幽魂,却有着令人摸不清看不透的手段,到底是他本身的实力……还有另有奇遇?

    只可惜这些年厌睢极少出手,手段神秘,都蒙至今未曾弄明白。

    而等他弄明白的那一天,就是厌睢的死期,他会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将他挫骨扬灰,让他知道狂妄自大的下场……这是都蒙之前的打算。

    可是今日他忽然觉得,若是直接杀了,倒是有点可惜……

    不若看他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臣服身-下,或是婉转泣吟,岂不是更有趣?

    都蒙眸光越发深邃,喉结耸动了一下,这念头一生出,竟如藤蔓般疯长不可抑制。

    方黎似乎感受到了对方视线,他垂眸睨着下方,对视上都蒙视线,只见他一动不动,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带着掠夺一切的凶残,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看上谢怀了?真不愧是魔修,喜欢人都这样的吗?难怪最后不得好死。

    方黎眼看目的已经达到了,无意在这里耽误时间,他懒洋洋的从谢怀身边抬起头,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来,对都蒙微微一笑,“对了,本尊还给右使准备了一件礼物。”

    说话之间,一个魔仆低着头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奉到了都蒙跟前。

    都蒙掩去眼底欲色,伸手打开了盒子,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剧变,霍然抬眸看向方黎。

    方黎唇角一勾,慵懒一笑,道:“本尊的这件礼物,右使可还喜欢?”

    ===梦魇(他被困于这滔天血海之中...)===

    盒子中,赫然是一颗双目圆睁,七窍流血的头颅。

    都蒙很快平复了心中惊涛骇浪,他皱眉看向方黎:“尊上这是何意?”

    此刻大殿中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方黎上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睨着都蒙,漫不经心的笑声,清晰回荡在殿中:“此人之前妄图毒杀本尊,被发现后,竟诬蔑幕后指使者是右使,其心可诛,本尊已将他杀了。”

    都蒙闻言眸中杀意迸裂,冷厉目光直视方黎,许久,扬起嘴角缓缓开口:“多谢尊上信任。”

    方黎颔首笑:“本尊自是相信右使的,但此行不可纵容,揪出幕后主使这件事,就交给右使了。”

    都蒙冷笑一声,锐利目光定定落在方黎脸上,语调低沉,一字一顿道:“我定查明真相,不负尊上嘱托。”

    方黎露出满意的微笑,都蒙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不会现在动他,但他都派人来毒杀自己了,自己岂能没点表示?都蒙这次若想平息自己怒意,就得拿出诚意来,至少这个替死鬼,可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最重要的是厌睢身死是个意外,是原书中没有发生的剧情,凶手已畏罪自-杀,都蒙定会猜测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自己若是忍气吞声,他恐怕立刻就会动手……而自己备上这样一份厚礼,都蒙就该疑神疑鬼投鼠忌器了。

    且都蒙早有不臣之心,丢了这样的脸面,肯定会想法找补回来。

    但他素来疑心重,被自己敲打了一番反而不会轻易出手,自己又恰好暴露了谢怀这个弱点,不怕他不把注意打到谢怀的身上。

    剧情这不就又回来了?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就是静观其变……方黎懒洋洋站了起来。

    殿中众魔修齐声道:“恭送魔尊。”

    唯独都蒙一动不动,看着方黎背影,眸光幽冷如渊。

    方黎果然是怀疑他了,当众送上人头,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敲打敲打他,这是要他割肉了。

    蚀骨花以人的血肉为食,看似美丽无害的外表下,却蕴含着致命的剧毒,一如这个苍白又病态的男子,有着勾人又无害的容颜,却有着最冷酷无情的手段。

    不过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日我必当百倍千倍奉还。

    等到那一日,倒要看看你是否还敢如此恣意狂妄。

    ………………

    谢怀随着方黎离开,眼神若有所思。

    今日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在厌睢出世一统魔道之前,极天教横行北六洲,是最大的魔门势力,也是正道仙门的心腹大患,而都蒙野心勃勃,早有一统魔道的想法,奈何竟被厌睢压了一头,辛苦几百年,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都蒙不满于厌睢路人皆知,正道仙门素来对魔门内斗乐见其成,只要他们不出来祸害百姓,自相残杀倒是好事一件,如今看来,厌睢也是不想忍都蒙了,才当众给他难堪,他若是想真正执掌魔道,都蒙迟早都是要除掉的。

    只是,你就如此笃定能斗得过都蒙吗?

    都蒙纵横魔道数百年,可不是好对付的存在……

    而且,都蒙看向你的眼神,隐藏其中的阴邪欲-望,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怀皱了皱眉。

    方黎离开了大殿,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想起自己刚才走的洒脱,也不知道谢怀跟上没有。

    回头一看,发现谢怀落后几步,面容如有覆寒冰,比平A黎总算有功夫搭理系统了,他笑了笑:“没事了。”

    系统决定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不该给宿主厌睢的记忆的,虽然宿主之前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啊!要是再不小心来一次,没有谢怀在一旁帮忙,宿主说不定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系统就自责的不得了。

    【系统:我可以帮你重新封印厌睢的记忆。】

    方黎笑着摇摇头:“不必。”

    刚才确实是自己一时大意,但那梦魇之所以能困住他,无非是因为他没有防备,青竹剑是一个打开记忆的开关,突然汹涌而出的噩梦冲撞他的意识,才导致无法挣脱……但这种事,就像是一个陷阱,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伪装,第一次或许能出其不意,但一旦被人知道了,就没有半点用处了。

    再说了,这里是处处杀机的修仙界,很难说到底是记忆更危险,还是这个世界本身更危险。

    方黎弯腰捡起地上的青竹剑,刚才被困的时候,剑不小心被碰掉了。

    系统正要准备再劝宿主,不想宿主竟还敢再去碰那剑,顿时大惊失色,差点就吓的宕机了!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方黎没有任何事,他只是将剑轻轻放好,小心翼翼擦去灰尘。

    系统:?

    方黎缓步走了出去,离开之前,回头看了这孤零零的竹楼一眼。

    若这个世界不曾给过人一丝希望,也好过给你一线希望,然后再无情的彻底毁掉。

    厌睢记忆中的那个护着他的人,无论是白衣染血,还是深陷绝境,都不曾让开一步,直到最后一刻也要将他护在身后,仿佛只要他还站在那里,你就不用惧怕这个世界……

    就像是谢怀当初面对万千魔修,一手执剑站在云间阙众弟子前面,白衣染血,不退半步,宁坠万劫不复的地狱,也要守护他要守护的人……

    谢怀和那个人很像。

    只可惜被谢怀护在身后的人,不是他,而他,此生都再也遇不到一个这样的人了。

    方黎好像有些明白了,厌睢为何会任由自己沉沦。

    因为他根本不想抽身离开。

    他会爱上谢怀,不是文中所谓的‘日久生情’……也许,他只是一直在追逐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罢了,明知只是一场虚幻,却也舍不得松开手……

    那是他短暂而又悲哀的一生里,唯一想到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的东西。

    只可惜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若要强留,也只是饮鸩止渴,自欺欺人罢了。

    ……………

    这些天系统一直忧心忡忡,虽然宿主说没事,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方黎觉得系统委实多虑。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近公务多了起来,令方黎有些厌烦不耐。

    都蒙又攻打下了一个州下来,地盘又扩大了,群魔拧成一股绳,几乎没有仙门可以抵挡,导致最近地盘扩张的太快……

    地盘扩张了就产生了分赃的问题,为此不少魔门最近在他面前聒噪,吵来吵去,他虽然不太想管,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了几回。

    这魔尊当的和皇帝也差不多,但皇帝处理公务可是很辛苦的,只有昏君才过的舒服自在。

    方黎决定将‘亡国昏君’进行到底。

    逃避公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醉温柔乡,方黎最近很是喜欢往谢怀那边去,因为上次的事情,方黎对谢怀的好感又增加了,这样一个以德报怨的正人君子,浑身散发着伟光正的耀眼光芒,是不会做出卑鄙暗算的事情的……在谢怀冲破封印之前,他们一定能和平共处的!

    自己之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且按照原著剧情进度,在经历了几场激烈的X戏后,厌睢先走肾后走心,终于开始步步沦陷,对谢怀予取予求,千依百顺,逐渐舔狗化。恨不得摘星星月亮,只为换得美人一笑……

    方黎当初看书的时候,只觉得厌睢因沉沦情-欲爱上一个人,甚至动了真心,到底有些荒唐不合逻辑,只能归结于这是一篇肉-文……

    但经历了上次被困梦魇的事,方黎倒是有些能体会厌睢的心情了,也明白为何非谢怀不可……因为谢怀真的和那人很像。

    书中世界化为了现实,纸上角色成为活生生的人,原本不够合理的地方都自动补全了,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这天方黎又要去大殿议事,毫不犹豫带着谢怀一起‘上朝’,一路上握着谢怀的手,牵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下-面群魔不由一阵喧嚣,尊上这也太荒唐了!又不是宴会那种场合,带个宠儿一起玩玩也就罢了……他们魔门议事,让一个正道修士坐在魔尊座上,成何体统!

    谢怀神色淡淡不语。

    他的手被方黎握着不放,对方指尖微凉触感传来,许是握的久了,竟渐渐不感觉冷了,像是有了少许温度……这个人和他同吃同住,一开始还有些戒备,现在倒是越来越无所谓了,是开始放松警惕了吗?

    除了从不真的碰自己,这人对自己可谓是千依百顺,把恩宠也算是演到了极致,甚至有时都给他一种错觉,这个人是真的喜欢他……

    可他知道这都是假的。

    谢怀垂眸,对上都蒙探究的视线……

    呵,这就是方黎的目的,让都蒙以为自己是他的弱点,为此,不惜做到这个地步……谢怀扯了扯嘴角,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既然你是在利用我,那不如就互相利用吧。

    方黎一手支着下颌,不耐烦的听手下说话。

    炎魔宗宗主道:“此次攻打望月州十二宗,俘虏正道修士七百九十二人,请问尊上该如何处置。”

    炎魔宗宗主已经想好了,元婴期以上的拿来炼魂,金丹期以上的炼成傀儡,剩下的当做奴-隶大家分一分,有修为的奴-隶可都是抢手货啊,不管是炼做炉-鼎还是做药人,都是极好的材料……我们炎魔宗这次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怎么也得多分一点吧?

    如何处置?

    方黎皱了皱眉,正有些为难……

    谢怀忽的开口了,声音清冷寡淡,神色冷冽:“滥杀无辜,有违天道。”

    好一个滥杀无辜,好一个有违天道,下-面群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看谢怀的眼神像是看傻子,怕不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说这种话,也不看看这里都是些什么人!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备受敬重的玉仪君呢?在这里你也不过是个被人玩弄的娈-宠罢了!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炎魔宗宗主也嗤笑起来,尊上说话,也轮得到一个娈-宠插嘴,尊上就是再宠爱他,也不会容他这般放肆的。

    所有人都觉得谢怀荒唐可笑。

    唯有方黎眼睛亮了一下,这话自己说不合适,但谢怀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

    方黎坐直了身体,看都不看下-面的人,眼底满是温柔宠溺,对谢怀道:“好,都依你。”

    然后转头对着一脸呆滞没有回过神的炎魔宗宗主,冷冷道:“没听见吗?既然玉仪君不高兴了,这些人就暂不处置了。”

    炎魔宗宗主怔怔看着方黎,他觉得自己怕不是幻听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疯的其实不是谢怀,而是尊上?

    因为谢怀区区一句话,就不处置这些人了?那些俘虏也是他们拼死杀下来的,他们也死了很多人啊!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大家纷纷露出不满愤慨的表情!

    方黎却不打算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声音泛着沁人寒意,幽冷视线扫过下方,一字字道:“怎么?有人对本尊的决定有异议吗?站出来。”

    现场刷的寂静一片。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方黎满意的往后靠了靠,挺好的,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

    因着这件事,大家看向谢怀的眼神都变了,少了些轻蔑狎-昵,多了些恨意忌惮。

    过了好一会儿,黑水谷谷主迟疑着站了出来,躬身清了清嗓子道:“听闻魔宫中少了些伺候的奴仆,属下特意搜集了少年少女八十八人,个顶个的好相貌,欲送入宫中服侍尊上……”

    谢怀挑眉:“不必了,尊上身边有我就够了。”

    众人:“……!”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尊上都还没说话呢!

    方黎却觉得简直绝了,对谢怀露出一个感动的眼神,他们竟如此有默契啊!他当即对黑水谷谷主不耐烦的道:“没听到吗,都放了,以后这种多余的事别做了,本尊身边不缺人。”

    众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方黎道:“还有吗?”

    这下子大殿中沉寂了很久,半晌没人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都蒙忽然上前一步,他抬眸凝视方黎和谢怀,幽黑的双眼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道:“最近有几个云间阙的弟子,偷偷潜入浮丘山附近被擒获,不知尊上认为如何处置为好?”

    云间阙的弟子啊……

    方黎已经从善如流,直接笑着对谢怀道:“玉仪君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谢怀锐利视线掠过都蒙,唇角微微一挑,淡淡开口:“当然是放了。”

    方黎就等着这句话呢,谢怀果然不让他失望,要是个胆子小点的,可不敢如此喧宾夺主,说不定就被都蒙震住了……

    方黎冷冷瞥着都蒙,毫不犹豫的开口:“放了吧,以后云间阙的弟子再来,只要没惹什么事就别管了,都知道了吗。”这些可都是谢怀的娘家人,不但不能动,还得好好的供着呢!

    说完又看向谢怀,顿时换了副和煦面容,宠溺一笑:“你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谢怀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始终那副冷淡的样子,甚至连一个笑容都不曾给,只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作为回复。

    方黎却半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一手搂着谢怀的肩,仿佛当真是爱到了骨子里一般,温声道:“你高兴就好。”

    下-面人已经彻底看呆了,这他妈还有没有天理了?!

    猖狂,猖狂,身为区区一个娈-宠,实在是太猖狂了!这就是恃宠而骄吧!

    这里做主的到底是尊上,还是你谢怀啊?!

    ===祸水(尊上这是喝的什么迷魂汤啊...)===

    离开的时候,方黎的心情愉悦极了,下定决心,以后议事都带着谢怀,简直就是神队友啊!

    至于今天这样会不会有些过,方黎半点也不担心,因为原书中厌睢就是这样的啊,身为一个命不久矣、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心只想报复社会的疯子……为了唯一一个像他师兄的人,作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想到前些天谢怀才不计前嫌救了他,今天又帮他解了围,方黎看向谢怀的眼神充满友善,差点就想拍拍他肩膀,说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不过这样就不符合人设了。

    方黎克制的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对谢怀笑:“只要你答应做本尊的人,别说这些区区小事了,本尊没有什么不能应你。”

    谢怀定定看着面前的人,许是今日阳光不错,对方冷白的皮肤泛着柔光,说着话的时候,眼中泛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虽然方黎口口声声,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但谢怀却下意识的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更像是他自己想要这样做,只是碍于身份而不能,因为他不但没有半点恼怒自己的行为,甚至还……心情很不错?

    这种发自内心的开心难以掩饰,绝不是虚假的伪装……以至于谢怀恍惚了片刻。

    谢怀曾笃定方黎是为了设计都蒙,才假装宠爱自己,所以故意假装恃宠而骄,是料定方黎即使不快,也不会当众反驳自己,因为他还需迷惑都蒙,而自己则可以借此护住一些人……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念头忽然变的不那么坚定了。

    ………………

    自从有了谢怀这个小伙伴,方黎觉得上班心情都好了,他果然没看错,第一眼见到谢怀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赏心悦目的同事,相处起来应当是轻松愉快的……现在没有想到还如此心有灵犀,合作无间。

    一个赏心悦目又充满默契的同事,说真的,如果谢怀是个女的,他可能真的会动心也不一定。

    这段时日,方黎只要有公事要处理,就带着谢怀,只要有人来求见他,就让谢怀过来旁听,总而言之,除了乌衣寐以外……其他所有人来找他,他都丝毫不避讳着谢怀。

    反正不就魔门的那点事儿嘛,绕不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有什么不能让谢怀知道的。

    因为方黎的行为,渐渐来找方黎的人都少了,因为——他们完全绕不过谢怀啊!而只要谢怀在场,必定啥坏事都干不成。

    浮丘山上下怨声载道,议论纷纷,这谢怀到底给尊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尊上对他言听计从!以前只道谢怀性格孤傲、清高自持,倒没有看出竟有做祸水的本事,当真是小瞧他了!

    方黎则很高兴,他的日子又清静了。

    虽拘泥于剧情-人设不能坦诚相见,但方黎还是很喜欢和谢怀一起,毕竟这偌大的浮丘山,就只有这么一个合心意的人啊。

    日子过得清闲且无聊,这天又得了进贡的美食,方黎起了个晚,懒洋洋的吩咐送到偏殿去,他要和玉仪君共进午餐。

    谢怀坐在屋子里,忽然看到魔仆们流水般走进来,将美食摆满了桌子,就知道方黎待会儿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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